第220页

3个月前 作者: 少说废话
    谢玄最是清楚闻九的性子,安安静静站在一旁,任由对方打量。


    他也是第一次知道,原来小时候的闻九并没有往后那般能说会道,眼皮一耷,自顾自捡起拴着水桶的麻绳,理都没理自己。


    这井是俗世里最普通的那种,连个省力的辘轳都没有,衣袍大了几号的小孩明显受了伤,纵然强撑着一口气,右手却隐隐地使不上劲儿。


    谢玄捨不得对方遭罪,明知此刻时机未到会被猫抓,仍上前握住了那双新伤叠着旧伤的小手:「我帮你。」


    ——如他所料,一旦与闻九有接触,自己便短暂地有了实体,沉重的水桶被轻易拎起,混杂着谢玄虎口滴落的鲜血。


    条件反射想保护自己的闻九愣住了。


    他没料到这和尚居然是个傻的,躲都没躲,白白被他划了一下。


    闻九挨过打,明白流血的伤口有多疼,紧绷着小脸,他抿抿唇:「抱歉。」


    「不过我没有药,也没有钱赔给你。」


    未长开的五官已然得见往后明艷秾丽的雏形,他底子太好,哪怕苍白瘦弱,也能叫人瞧出几分可爱。


    谢玄顿生心怜。


    他想起自己和闻九重逢的第一个世界,想起对方饰演少年陈河时过分精湛的演技。


    蹲下身,白衣佛子敛眉,平视男孩的眼睛:「没关系。」


    「我永远都不会对你生气。」
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


    七世界开始啦,删删改改好久才满意。


    小天使们久等啦。


    日常比心。


    第百二十四章 我想把你养得更娇气点。


    闻九遇见了个怪人。


    他有限的记忆里, 从没被谁如此温声细语地对待过,更别提蹲下来和自己说话。


    「什么永远。」自懂事起看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生,闻九年纪虽小, 却有一种与外表格格不入的成熟。


    后退一步,他离谢玄远了些:「别把我当小孩子骗。」


    好不容易哄回家的猫又变成了警惕的刺猬样, 谢玄也不泄气,他此刻连接不到闻九雾蒙蒙的识海, 却能连接到系统商店, 手腕一转,掌心里便多了个莹润的小玉瓶。


    闻九下意识把手缩进了衣袖。


    他并不是自卑的人, 可对方的手骨节分明, 匀称修长, 别说疤痕, 连一丝瑕疵都找不着。


    纵然那玉瓶子瞧起来十分值钱,被和尚一衬,也失了三分颜色,闻九喜欢漂亮的东西, 不想让自己煞风景。


    注意到对方正连着玉瓶一起渐渐被阳光穿透、变成最开始的虚幻样, 闻九嘴唇动了动,正想说些什么, 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尖利的嗓音:


    「哟,九少爷, 今天动作还挺快嘛。」


    来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 小厮打扮,约莫还没过变声期, 手里拎着个破旧的食盒, 没盖子, 往里一瞧,只有两个冷掉的馒头。


    他显然看不到谢玄的存在,嘴里喊着少爷,神色却毫无恭敬可言:府里的人都知道,老爷子嗣众多,最不受宠的就是后院那个,连名字都是按排行随意起的。


    闻九生母,——也就是柳氏进门的时候,他还没来闻家伺候,只听说对方是个极罕见的美人,落难后流至青楼,被老爷高价赎了回来,因得贱籍无名无分,偏过了好一段风光受宠的日子,成了大太太的眼中钉肉中刺。


    柳氏难产而亡那年,老爷还消沉了好一阵,对剋死生母的闻九更是厌烦得很,再加上大太太的默许,闻九虽担了个少爷的名头,实际过得还不如他们这些下人。


    闻家不养闲人,闻九刚刚长大一些,便被安排了些噼柴洗衣服的粗活,青衫小厮斜眼瞧了瞧对方肥大破旧的衣服,愈发觉得自己像个体面人。


    砰地把饭盒一丢,他笑:「你还不知道吧,瑞少爷通过了青云门的考核,马上就要被仙长带去修道啦。」


    「老爷和太太高兴坏了,正准备大办宴席邀请亲朋好友来做客,到时候你若运气好,说不定还能捞着口肉吃。」


    闻瑞,按礼数,闻九应该叫对方一声六哥,正儿八经地嫡出少爷,大太太最小的儿子,听说对方出生那日,天气极好,他名义上的父亲又在那天谈成了一笔大生意,高兴之余,便起了「瑞」来当名字。


    除了偶尔被对方带着小厮欺负,闻九跟这个六哥向来没什么交集,听到对方被传闻中的仙长收作徒弟,脸上也没什么表情。


    谁叫这事儿,他两个月前就看出来了,而且闻九还知道,闻瑞仙缘浅薄,没过几年便会被灰熘熘地赶下山。


    没能从闻九那瞧见预想中的惊讶羡慕,青衣小厮明显有些不高兴,前几天对方刚被瑞少爷教训过一顿,他此时也不好再动手,怕真出什么岔子。


    于是他只得愤愤啐了句:「土包子。」


    站在水井旁的男孩也不反驳,只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。


    他长相酷似生母,小小年纪就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,青衣小厮却没空欣赏,莫名觉得嵴背发寒,口不择言:


    「看什么看,你这张脸,迟早要和你那个短命娘一样被卖到窑子里去。」


    说完,他便嫌晦气似的,转身离开了小院,临走之前,还泄愤地,一脚将地上的木头食盒踹翻。


    破瓷碗里的馒头本就不是刚出笼又大又软的状态,如今沾了土,更显得让人食慾全无。
关闭
最近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