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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个月前 作者: 吃一块肉
落地窗外, 一阵夏日微风抚过,吹动枝丫上摇摇欲坠的紫金花。细腻花瓣被风儿卷落,飘过炙热的卵石路, 一路追逐。
忽然间,床头传来了一声克制的呜咽。
宋笛韵瞪大了眼睛, 一脸难以置信, 像是未曾料到自己也会为小朋友的一番无心之言动容一样。
她蜷起膝盖,环抱着膝上温暖的羽绒被,深深埋下了头。
「我也希望我能够很漂亮, 可是我做不到……我小时候总以为,我是最独一无二的少数人,活得漂亮才是真本事, 我算个什么东西?」
阮软有些不解:「笛子姐姐很厉害呀, 你活得都不漂亮的话, 那软软就是丑八怪啦!」
「一个真正活得漂亮的人, 是不可能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的。」宋笛韵摇了摇头, 把自己埋得更深了, 「软软你走吧, 我想睡觉了。」
阮软歪歪头,天真地问道:「可是笛子姐姐, 你睡得着吗?」
「那也得休息啊。」宋笛韵长长地嘆了一口气, 「我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安静地合上眼,睡一顿安稳觉了。只要一闭眼, 就是他们闯进我办公室的画面。」
这一幕的宋笛韵, 像极了一只把自己埋在地里的土拨鼠。
然而, 阮软的注意力却从宋笛韵颓丧的语气中熘了出去。
——她好像在哭。
可是, 在宋笛韵深埋的膝间, 有泪水渗透被褥,那些深沉的泪痕蒸发了,变成一颗颗光粒,包裹着细碎的花絮,仿佛失落文明里遗失在地底的宝藏。
那些光粒甜甜的,也带着眼泪的咸味。
是一股非常安详的味道呢。
阮软有好久好久都没有见到过光光糖了。
啪——阮软忽然在宋笛韵的眼前拍了一下,吓得她惊慌失措抬起头。
阮软咧开两排小白牙,像一朵开得最灿烂的向日葵,伸出右手在宋笛韵梨花带雨的眼前抓了一把空气,摊开手心:「笛子姐姐,你看这是什么?」
宋笛韵眯起眼睛,连一根头发丝也没有看见。
「是能够让笛子姐姐睡个好觉的魔法噢。」阮软眉眼弯成了两道小桥,「阮软可以看见你们看不见的东西,是不是很可怕呀,嗷吼!」
宋笛韵被这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,鼻涕泡呲熘了出来:「我好害怕。松松说你是小魔女,所以你现在要施展魔法了吗?」
阮软俏皮地勾起嘴角,小心翼翼地捧起光光糖,一颗一颗倒进了床头的可可燕麦。尽管杯子里没有一丝波澜,但那些小小的光粒却实实在在融化了。
这可是她为了让笛子姐姐好好休息,特地从「安睡」分类里找到的可可燕麦呢,光光糖来得正好~
「笛子姐姐,」阮软把白瓷杯递给她,自信满满,「你把这一杯暖暖的喝下肚子,就可以睡一个香香的觉啦,软软保证~」
宋笛韵心里很清楚,眼前的小丫头是为了安慰自己。
她不再挣扎,一饮而尽。
陷进柔软的被窝,阮软替她掖好被角,在她的胸前轻轻打着节拍:「睡吧,睡吧,我亲爱的草莓。软软的双手,把你剁成泥……」
随着奶声奶气的诡异歌谣,温暖的可可燕麦入了喉,环游了她的每一寸肌肤。
宋笛韵仿佛跌落在了一片浅粉色的草地上,银白独角兽驮着她,踩着七彩的童话走马观花。
她好像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她还是小时候那个独一无二的她。什么都和别人不一样,什么都比别人做得好,任何人见了她都会夸赞,「你们等着吧,笛韵以后肯定是个大人物」。
梦里没有人告诉她不许乱抓昆虫解剖、不许在房间烧酒精灯、不许跟着一只从未见过的鸟儿离家远走好几公里。
更没有七嘴八舌萦绕在她耳畔,逼着她把志愿改成最好的医学院。
梦里,她可以成为她想成为的人。
多希望,这不是一场梦。
-
夜色降临,凤凰城小区的灯光一盏盏亮了起来,连成了一片星海。
宋笛韵揉着眼睛醒来的时候,只闻到了一阵飘香四溢的肉味。
想到了阮软稚气的叮嘱,宋笛韵难得裹上一件披肩,穿着一双暖融融的羊绒长袜下了楼。
楼梯左侧的厨房里,两个小矮子正在里里外外地忙活。
——阮软踩着一个高脚木凳挥舞锅铲,而宋颂一手扶着凳子,一手挡着她的后背,生怕她啪叽一下摔下来。
宋笛韵又看了看客厅里淡定喝茶的三个长辈,啧啧摇头:「你们还真是放心,敢让这俩小不点儿上灶。」
「担心他们不如担心你自己,软软松松可比你懂事多了。」宋绘抿了一口茶,努嘴让她坐下,「软软的爸爸妈妈说她在厨房里的时间比他们都多。」
宋笛韵面对两位陌生长辈毫不露怯,喝下一大口茶,清了清嗓子:「我一直很想知道,为什么她这么会做吃的,普通煮煮饭也就算了,她连烘焙都很在行。二位是从小就有意识培养她这方面的能力吗?」
黎梨的笑容忽然淡了下来,语气轻飘,却饱含着沉重:「我倒希望,我们能够有机会从小培养她。软软她……不是我们亲生的。」
「哈?」
「软软是我们在夏至那天遇到的一个奇妙的意外,所以我们收养了她。做检查的时候我们得知她的骨龄只有三岁,但她的行为却十分懂事。通过她自己一些碎片式的回忆,我们推测她在三岁以前应该遭受过一段非常残忍的苦日子,学会了做菜,学会了服务别人,学会了看他人眼色。她把以前的监护人叫作『主人』……啊,还有,你们有注意到她额头上那个疤了吗?应该也是在那段时间里被别的小孩子欺负,故意划成那样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