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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个月前 作者: 短歌在途
    重锦总是这样, 无时无刻露出一身锋利的刺,但一碰,才发现那刺比幼崽初生的茸毛还要软上数倍,永远只是虚张声势。


    等待容淮说话的每一息,都如蚁虫啃啮心脏,煎熬不已。


    重锦扣紧容淮的手忍不住收紧,但还是怕捏疼了这人,只敢松了些力度。


    「重锦。」


    在一息接着一息,无声的审判中,重锦终于听到容淮的声音。


    重锦应声:「嗯。」


    容淮轻轻一笑,本就温柔的嗓音,如今在昏暗光线中,在两人这般近的距离下直直落入耳里,仿佛美酒佳酿,惹人心醉。


    「虽然不太确定你突然想要定契约的缘由,不过在我这里,不管有无契约,你于我都必不可少。」


    心猛地一震。


    重锦呼吸一乱,他情不自禁收拢与容淮相扣的五指,眼中的情绪再也掩藏不住,就要抬眼看向容淮时,后者却仿佛怕重锦不明白这个必不可少的深大意义,他继续道:「和师父、师弟、师妹他们同等重要。」


    重锦:……


    浑身力气一泄,重锦再次收敛干净那即将宣之于口的情意,他声音冷淡,紫眸已经恢复平常:「所以?你的意思是什么?」


    容淮一笑,主动拉起重锦扣紧自己的手,他道:「契约于你我而言,并非约束,只是多了一道羁绊。若你哪天觉得这契约碍事了,你尽管告诉我,我们再解开。」


    「你愿意?」


    容淮疑惑:「为什么不愿意?」


    「那我再问你。」


    「好。」


    「我问你,」重锦双眼攫住容淮双眸:「如果今日我不与你缔结契约。有朝一日,你碰上别的灵植或者灵药,又或者灵兽。如果他们让你契约他们,你会不会同意?」


    契约的灵物,只仅次于缔结了道侣契的道侣。


    即便不似道侣契那样一伤俱伤,心脉相连、神魂相融、心意相通。但签了契约,就能随时随刻感应到对方的存在,关键是,它和道侣契的意义一样,都是彼此唯一的一个。


    容淮眉眼轻抬,似乎让重锦问得有些惊讶,他无奈一笑,摆摆头:「怎么会?」


    「若情谊不够,契约不成。可若情谊够,便是挚友亲兄,又怎能再用契约?」容淮对灵物并无什么任何瞧不瞧得上的,他视万物平等如一,故而并不太喜欢修士将契约了的灵物称为灵宠。


    其实在他看来,这些契约也是一些无所谓的东西。若真心相待,又怎还需要一个契约来维繫关系?若两人本意相违,再多的契约也是无用。


    「当做挚友亲兄的灵物不便契约?」重锦双眸一眯,带着些许审视,他可没忘记方才也是眼前这白痴亲口说的,说他和他师弟师妹们差不多:「那你怎么愿意和我定契约?」


    「因为你想契约。」


    重锦:……


    什么叫他想?他想难道你就能直接同意吗?!


    果然,他就知道和这个呆瓜说不清楚!


    不过送上门来的契约,不定白不定,免得以后又来一些不三不四的人,妄图又想和容淮定什么契约。


    「伸手。」


    「哦。」


    容淮听话地伸出另一只空出来的手,手骨修长,玉指如竹。重锦捏住那白中带红的食指,这样干净通透的人,仿佛生来便受尽上天喜爱,连一根手指也是精雕细琢过的。


    随后一道细小的灵气割开细腻指腹,一滴红艷的血珠自细小的伤口中流出。


    只要重锦再取自己一滴血,与容淮这滴血相融,随后释放出神魂,那么契约可成。可现今重锦却不慌了,他蹙紧眉,握住重锦的食指始终没松开。


    在血取出来的同时,他已经拿出膏药擦在容淮手指上。确定处理好了容淮这微不足道的小伤口后,他这才取出自己一滴血。


    两滴鲜红悬浮在半空中。


    平等契约,只需一人一灵普通的血,神魂有一缕相连便足够了。


    主僕契约,需要一人一灵其中一位的一滴心头血,和一滴普通的血。心头血者为主,之后再以为主那边放出神魂,压制另一边。由此,主僕契约可成。


    最后乃反噬最为重要,同时也是修真界中最为少见的道侣契。道侣契不仅需要两方同时取出心头血,更重要的是心意相通,只有心意相通的两人,在神魂放出后才能神魂互相融合。


    在修真界中,很少有人能真正的缔结道侣契,第一是道侣契反噬极重。缔结道侣契的双方,从此以往,永生永世不可变心,一荣俱荣一毁具毁。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的性命完全放心地交给另一个人。第二,道侣契要两厢情愿,若有一方情谊不及另一方,或者心不诚,则神魂不可相融,道侣契不成。


    在灵气驱使下,两滴血慢慢靠近。


    明明只是简单地缔结一个普通的平等契约,但重锦心却莫名跳动了起来,他扣住容淮的手不由自主收拢。


    又是一点。


    在昏暗之中,随着血色边缘逐渐交接,重锦呼吸跟着收紧。


    就在相交之时,两滴血轰然爆发一阵灵气波动,在紫眸猛地颤动之中,容淮那滴血于半空之中碎裂蒸发,仅是半息彻底湮灭成灰,只有重锦的那滴坠落在地。


    和曾经容淮曾食过的那些杂食一样,像骯脏之物般被容淮身子远远摒弃开。


    灵气不入体,甚至连出体的血液也无法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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