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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个月前 作者: 晏昕空
    那一日,殷九霄看出了炀春雪对自己极其失望,似乎连杀自己都是脏了她的手。


    梦醒之后,殷九霄还未有机会让炀春雪知道真相,上次和晨玉振光明正大地大打出手,便趁着战斗的间隙将这封亲笔信偷偷交给了晨玉振,让对方找机会交给炀春雪,信中所写将在栖仙山凭藉石子引路,在这方石洞内相见。


    至于炀春雪信不信、来不来,全看天意。


    这次再见炀春雪,是殷九霄的交代,听到炀春雪的话,嵇远寒微微颔首:「信中所写,便是事实。」


    在轮回谷时十数年,炀春雪与嵇远寒说过的话用手指都能数得过来,可嵇远寒的品性她自认还算了解。炀春雪作为轮回谷百年难得一见的在潜行上拥有极高天赋的人,要是认真的隐藏气息,就连嵇远寒都无法发现得了她,所以也偶尔会看到嵇远寒如何认真的守护殷九霄,甚至让她打消了去阮正卿那里请求将嵇远寒换成自己的打算。


    炀春雪以为自己看到了谷中所有人的所作所为,所有一切都被她躲在暗处的双眼看清。可到头来,她还是没有真的看到背地里的那些骯脏。


    这三年来,炀春雪还未知道真相是何前,时常会做梦,梦到那些闯进轮回谷的武林人士明明眼里慾壑难填,却满口仁义道德。而身手厉害的同门师兄弟、师兄妹却手无缚鸡之力任人宰割。她被禁锢在一角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谷中血流成河,流泪满面。


    而这些本该都不是殷翊该背负的罪孽,却因为被阮冥濛骗,不断加注在殷翊身上,以至于……昔年阳光明媚的翩翩少年郎,如今成了他人口中杀人如麻的魔头。


    阮冥真的好狠的心啊,喜欢逗小师兄开心的是他,可现在让小师兄痛苦的也是他。


    而改了名字的殷九霄,这三年来又是如何走过来的?


    一抹泪水从炀春雪眼中落下。


    曾经的轮回谷对炀春雪而言,因为有那么几个温暖的人,所以也成了温暖的所在。


    阮冥做下这些事,难道就不会心中有愧吗?


    晨玉振答应制作伤害同门的毒药就不会心中有愧吗?


    午夜梦回,难道就不会梦到枉死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怨念丛生的模样吗?


    晨玉振将炀春雪找去密谈的时候,对她说过一些话,他说——


    「炀春雪,我今日向你坦白这一切,不是因为于心有愧,我晨玉振做的事,就不曾后悔过。」


    「我以前讨厌殷翊,现在讨厌阮冥,都是从骨子里讨厌他们,而我一旦讨厌一个人,就绝对不会让那个人好过。你接受这一切,也仅代表我们暂时是在一条阵营上而已。」


    炀春雪从儿时便清楚晨玉振的冷血无情,这人心上除了素冰清之外,从来都放不下其他人,而如果仅是因为知晓素冰清对阮冥倾心,晨玉振才会这般而为……


    炀春雪总觉得哪里有些问题,但她又暂时想不明白问题在哪里。


    抹掉脸上的泪水,炀春雪从衣襟里拿出的一个小瓷瓶,声音还是抑制不住有些颤抖:「晨玉振交,到我手上。让我见到,你们之后,问该如何。」


    她是个怨憎分明的人,过去就算与同门交情不深,却也会称晨玉振一声晨师兄。但自从知道晨玉振的所作所为,她便开始直呼其名。


    嵇远寒将殷九霄交代的话告诉炀春雪。


    离开山洞前,炀春雪停下步子,犹豫片刻,扭头问出了一直压在心上的问题:「晨玉振说,你与殷翊,感情甚笃。一路行来,你俩相伴,他说他看,得出殷翊,对你心思,很不一般。」


    「嵇远寒你,又如何想?」


    嵇远寒愣在当场。


    「若是真的,若你负他,我定不会,放过你的。」炀春雪的身影如幻影一般迅速消失,怪腔怪调的话语却在山洞内徘徊不去。


    嵇远寒手里拿着炀春雪离开前扔过来的火摺子,他怔怔地站在原地,等回过神时,他朝着向着石壁走去,手指触摸着深陷不一的剑痕。


    这些剑痕,全都出自殷九霄之手。


    ……这次,并非殷九霄和嵇远寒第一次来大理栖仙山。


    是第二次。


    一年前,当殷九霄决定让岑河走入自己的圈套之前,他们提前来过一次栖仙山。


    那天,他们走上这座雪山,在半山腰找到了这个被雪覆盖的小小石洞。进入洞中后,嵇远寒跟在殷九霄背后,注视着主人透着疲倦的背影,心有担忧。


    那时的殷九霄整日睡不着,或许是不愿在睡觉中浪费为复仇准备的时间,每日除了偶尔的休憩便是练剑。


    对于过目不忘,奇经八脉在蔚非尘的开拓下无比坚韧,拥有绝无仅有强大内力的主人而言,他使出的每一剑都比世间大部分剑客要厉害。


    然而,主人仍然像是被某种危机感追逐着,不断地向前走,似乎是想用手中的剑,斩断身上的桎梏。


    殷九霄待在此地三天三夜,最后似是想通了什么,亦准备放弃什么,在火摺子早就用完的那日,转身看向嵇远寒,在适应了洞内光线,幽暗的视界里,殷九霄孤独地站在不远处,对他说:「要练成圆满的灵枢剑法,需无欲无求,于我而言难如登天。」


    殷九霄从他侧身而过:「阿寒,出去吧。」


    洞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,太阳从东方缓缓升起,映照在皑皑白雪上,闪耀夺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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