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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个月前 作者: 北酌
只这简单的三个字, 就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。
或许是因为这份气势, 又或许是因为他是欧臣的爸爸, 所以谢浪还是很听话地坐直了身子, 然后慢慢掀起眼皮看着他对面的欧泽。
「医生怎么说?」欧泽问他, 像个平易近人的家长。
谢浪沉默了有十几秒的时间, 才轻轻地开口,「躁狂症.....他说我可能有躁狂症.....」
欧泽挺平静地点点头。
欧臣却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其实并不意外,根据今天谢浪的种种表现来说,他已经想到这种可能了,但自己想到跟一字一字地从谢浪嘴里说出来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。
这种被证实的感觉,就像迎面扎进心口里的刺刀,尖锐而真实的让他整个人都疼了起来。
「没事儿的.....」欧臣抱着谢浪搓了搓他的侧脸,「这是可以治好的,别担心....你别担心.....」
要不是欧臣自己都有些发抖了,谢浪可能真的会被他安慰到。
可事实就是,欧臣连自己都安慰不了,更安慰不了谢浪。
经过心理医生的介入,谢浪无故打人的罪名就没办法成立了,警察只能放人离开。
程静雯还要闹,沈律师就警告她说,谢浪仍保留起诉程一鸣殴打老人的权利,如果她再继续闹下去,谢浪完全可以反过来去告程一鸣。
这话里几分真几分假,程静雯自然也听不出来,只知道对方是个律师,而她又是个法盲,只能夹着尾巴灰熘熘地算了。
已经太晚了,欧泽没让欧臣再去医院看谢多余,把谢浪送到医院就准备开车离开。
谢浪失神了一路,下车时被冷风一吹,他猛地打了个激灵,这才想起来没跟欧臣的爸爸道谢,于是赶紧回头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。
欧泽把窗户降下来。
谢浪弯下腰,对欧泽说,「今天给叔叔添麻烦了,不好意思。」
「没关系,」欧泽说,「今天太晚了,就不留臣臣陪你了,你也赶紧回去看你弟弟吧。」
「那叔叔慢走。」谢浪说完稍稍往后退了一步。
欧泽却没着急走,想了想,他还是叫了谢浪一声,「谢浪。」
「啊。」谢浪只得再次弯下身子。
「以后别这么冲动了,」欧泽说,「就算不为你自己想,也要为你弟弟想想。」
「知道了,叔叔。」
看着欧泽的车子逐渐远去,谢浪却没着急回病房,而是漫无目的地在绕着医院主楼瞎晃悠。
手机在兜儿里响了一下,都这会儿了,肯定是欧臣给他发的。
他也没拿出来看,由着它响了好几声。
继续往前走的时候,他看见前面花坛旁边儿有个大叔蹲在那儿抽菸,谢浪这会儿倒是没什么菸瘾,却还是不自觉地朝着那人走了过去。
「叔…..」他有气无力地说,「能借根儿烟么?」
大半夜在医院里睡不着觉而四处晃荡找烟抽的人,不是心里承受的太多压力就是身上承受了太多的病痛。
放眼望去全是可怜人,谁也没比谁轻松一点儿。
大叔没吭声,掏出烟和打火机就丢给了谢浪。
谢浪接住,打开烟盒一看,里面已经没几根儿了,再撇撇那哥儿们脚边散落的菸头,就知道他抽的有多猛了。
不过谢浪也没多说什么,毕竟他只是个陌生人,还是个来借烟的陌生人。
所以他很快收回视线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,放在嘴里准备点火的时候,打火机却怎么也点不着。
心里过于压抑了,任何一点儿轻如鸿毛的小情绪都能把人压到喘不过气儿。
谢浪有些烦躁地暗骂了一声,刚要把打火机还给那哥儿们,就听见那大叔说,「甩甩。」
谢浪拧着眉甩了甩,再点的时候就蹦出了一簇小的可怜的火苗儿,他赶紧把烟凑过去猛吸了一口,就算着了。
「谢谢啊。」谢浪把打火机和烟还给大叔,然后自己也跟着大叔并排蹲下了。
俩人往这儿一蹲活像个流浪狗,可怜又落寞。
「看人看病?」大叔问他,他的声音有点儿哑,并不意外,谁抽那么多烟都得哑。
谢浪抽了一口烟,缓缓吐出的时候,他看着烟雾回答,「看人,也有病。」
「哦,」大叔说,「那挺可怜啊。」
谢浪没应这句话,或许是因为自身条件一直都很优秀,所以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活得有多可怜,只是活得很沉闷而已。
「我没病,」大叔大概是太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了,所以即使谢浪不回答他,他也能自顾自地说下去,「我来看人。」
谢浪偏头看了他一眼,之所以看过来,是因为他听出这人沙哑的声音突然多了些哽咽的意思。
「看我妈,脑溢血,」大叔抽了口烟,「医生说没有治下去的必要了,让我把人带回家等着咽气儿就行了。」
谢浪不太懂脑溢血,更接不上这句话,而且每个人的悲伤都不是互通的,或许大叔并不需要他的安慰。
「可是我不甘心啊,」大叔吸了吸鼻子,很粗暴地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眼泪,「我上午刚跟她吵了一架,她气的要打我,我没让她打着......谁知道下午回来就不会动了啊.....」
「我妈脾气倔,她要是不起来打我一拳头,我都怕她这一趟走的不安心......可她动不了...眼睛也不会睁.....我让她打她都使不上劲儿了...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