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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个月前 作者: 鲤鲤鲤
    「出云。」


    兀自出神之际,忽听到不远处有人唤我,一时抬起头来。


    忽有一阵强风吹过,在林间萧萧作响。


    冬日山林萧瑟,日光雪白如刃自林间射下,墨蓝衣袍的神君已随着山神公走出十数步了,此刻回身来看我,他身形沐在日光中,仿佛万道天光皆由他身上射出,光芒耀目,掩去周遭一切纷杂形迹。


    那神君在光芒中心望着我,眉目平淡温和,又说:「过来。」


    我仿佛曾在何处见过此情此景,心头莫名一阵急跳,耳边隐隐约约又像听到一句「你这条小蛟,要不要跟本君走?」


    ——走。我当然跟你走。


    便似痴傻了一般,往他那里走去。我一径看着他,全没注意脚下,短短十几步路却被草茎树枝绊了两三回,到了他跟前,那神君已微蹙起眉了,大概觉得我举止有异,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,只是话没出口,就被我拉住了衣袖。


    拉也不敢拉太多,只拉了小小一角。


    他微怔,目光往底下一扫,又抬眼看住了我。


    我心中不知哪里来的委屈和胆怯,连目光都有些躲闪,小声说:「师父,你来了。徒儿等了你好久。」


    广陵闻言又是一怔,随后脸色霎时沉了,我见状瑟缩了一下,抓着他衣袖的手便想松开去,却又被他反手一下扣住了手腕往回一带。接着便有一股气霸道地从脉门处游进来,我感到自己体内似乎有个东西在广陵的逼迫下四处逃窜,脑海中又乱七八糟地闪过许多画面、许多声音,却一个也抓不住。


    山神在旁边愣愣地看了许久,忽然拍了一下大腿,道:「出云使这是被魇住了!」说着便拿着仙杖上前来,不由分说往我头上轻轻一敲。


    那东西便「哧」的一声从我体内逃了。一阵强风朝南边吹去。广陵借力将我扶稳,又从指间洒出一撮碎雪,轻叱一声:「去。」便见那一抹碎雪在风中打个转,跟着那阵风飞了去,转眼不见踪迹。


    我浑身脱了力,扶着广陵的手勉强站稳,想起方才一切,觉得如梦似幻一般,不由问道:「那是什么?」


    山神道:「出云使,那东西应当便是小仙请神君来拿的那只灵物。方才不知怎么,您被他附了身了。」


    原来就是那只灵物,我被他附身后,却叫了广陵「师父」?


    想到此处,我心里又狂跳起来,忍不住想对广陵说什么。却见广陵正看着那阵强风吹去的方向若有所思,片刻回过头来,不容置疑对我道:「到我袖中。」


    我会意,立刻化出蛟身游到他袖中。


    广陵在外头对山神公道了谢后,便御起风不知往哪里飞去,过不多时,我听外头风声停息,探头往袖口一看,只见山南积雪消融,一条溪流波光粼粼,从山间流过。溪边一个荒草丛生的坟茔,坟前一块无字墓碑。墓前立着一个纤条条的墨绿色人影。


    昭溪边十分开阔,冬日的阳光无所遮蔽地直接照在那人身上,广陵方才放出的那道碎雪在他周身飞舞旋转,日光中射出七彩虹光。那人静默地站在无名坟茔之前,周身虹光环绕,一时间不像是妖,竟似是神。


    「兰漱?」我轻轻叫了一声,从广陵袖中飞出来,问道,「你为何在此地?」


    那人闻言回过身来,手中掂着一枚玉,先朝我们行了一礼,微笑道:「广陵神君,出云使,你们也来了。」


    广陵只看着他手里的玉璧,凝着眉没说话。


    我又追问:「你来做什么?」


    兰漱便抬起手,将手轻轻一松,那枚玉璧便从他掌心垂落,轻轻回荡在空中。


    细碎白雪在玉璧周围飞旋,虹光萦绕。


    兰漱答道:「我来找他弄丢的东西。」


    又极淡地笑了一下,说:「原来他早已将此物还给你,可怜他自己却不知道。」
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
    新年好~


    第99章 我分明软得很


    兰漱这两句话很有意思的。他不明说是说谁,只说是「他」,一个旁人耳中指代不明的代词,用以指认我与他之间心照不宣的共同联结,用以提醒我理所应当知道并记得的往事。


    只因我一知半解,这种提醒不免就带上了点讥讽。


    我并不在意他的讥讽,因为我此刻无需知道所有原委,只需知道一点——兰漱口中的「他」不会有别人。


    而如果是涂泽弄丢的东西……


    一直以来的猜测在我心头剧烈跳动。


    我往前走几步,到了他跟前。


    那玉璧悬在兰漱手中,是一开始埋在他胸口的那一枚,也是当时在宝塔中引路的那一枚,其上人首蛇身的男子,是上古之神伏羲。此刻在飞旋的细风碎雪中,这玉璧微微震动着,正发出轻声鸣响,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困在其中不得解脱。


    我有些紧张,盯着他,确认道:「这是什么?」


    兰漱说:「这是另一枚五彩石。与出云使的那一枚原是一对。」


    他故意答非所问,印证了我的另一个猜测。


    我说:「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。」


    兰漱看了看我,又看看站在我身后不远处的广陵,神色很淡,道:「我知道。出云使的心魄自然很重要。」


    我听得一怔,随后又惊又喜,也不管他语气不对,不敢置信地上前一步,「当真是心魄?」边说便想伸手去取,兰漱却将玉璧又收了回去,我抬起眼便正对上他略显冷清的眉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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