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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个月前 作者: 太阳菌
    她是个恋旧的人,大抵眷恋往昔时光。


    狄喉怒气沖沖地从外归来,「那贾寓,真不是个东西!」


    余惊秋不动声色地拿过一本书,遮盖住写了一半的信,淡然道:「他怎么了?」


    「他说你得位不正!什么忘恩负义,贪图权势,哄骗了陆师叔,连同陆师叔把劳苦功高的楼师叔逼下位;什么倒行逆施,迟早要受反噬;什么楼师叔才是民心所向,就算你有解厄剑,他们也只认楼师叔一个宗主。」狄喉说得额头青筋暴起。


    余惊秋一笑置之,「跳樑小丑罢了。」


    「要不是你说按兵不动,我早要打烂他的嘴!」狄喉盘腿坐在书案前,拿起茶壶,干尽了半壶凉茶,才把心头那点怒火浇洗,轻舒了一口气,「师姐,该给他点教训尝尝。」


    「不必管他。」


    狄喉皱了皱眉,他心底不认同,虽然知道余惊秋不同以往,退让不是求和睦安宁,但也猜不透她想做什么,「师姐,你到底是怎么想的。贾寓这种人,畏威不畏德,放任不管,他只会以为你是怕了他!你继任宗主,宗内本就有许多不赞许的声音,他们都在一旁看着呢,你要是一再忍让,他们觉得你好欺负,更不会将你放在眼底了!」


    「不仅不用管他,连待李长老手下那些弟子也要松懈些,那些小过小错只做没瞧见,轻轻放过就是。李长老虽然是在面壁思过,但到底是一宗长老,即便卸了职务,也不能慢怠了。一应吃穿用度都先紧着李长老,缺了别人的,也不能缺了他的,让别人体谅着些,毕竟李长老劳苦功高。若是李长老或他弟子在宗内与旁人有龃龉,也让别人忍让些,毕竟李长老年纪大了,是宗里的老人了。」


    「你!他劳苦功高?他哪门子劳苦功高!是逼走了阿镜,害死了师兄,还是累得我们师姐弟天涯相隔?他年纪大了,是,他年纪大,宗内的长老哪个不年纪大,哪个不是老人了!你就为这些理由放任他,纵着惯着他那些弟子?!你不知道他那班弟子的骄横,你这样措置,他们不会感恩戴德,只会翻了天——」狄喉被余惊秋懦弱温吞地手段气得脑袋梗住了,罕见的在余惊秋跟前说话动了气,其实也存了将人骂醒的心,可说到最后,脑海里灵光一现,话语戛然而止,皱了皱眉头,慢慢琢磨过味来,不确定地问道:「难道……师姐,你的意思是——欲擒故纵?」


    余惊秋神情总是平淡,无悲无喜的,轻飘飘的语气却叫人心底直发寒,「把人捧得高高的,摔下来才疼呢。」


    狄喉恍然大悟,这才体会过来余惊秋的用意。


    如今宗内的长老,要么置身事外,要么隔岸观火,站在余惊秋身边的人少之又少,余惊秋要整顿宗门,做出个一二三来,帮把手的没有,挑刺的怕是不少。只有他们自己有了矛盾,被触及到自身利益,那些人急了,才会巴不得余惊秋处置了宗内的害群之马。


    正说着话,陆元定来了,脸色铁青,似乎郁气积胸,进来后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。


    「师叔这是怎么了?」余惊秋睨了眼狄喉,笑道:「今天这是什么日子,怎么一个个的来我这都冷着一张脸,倒像是我这不是什么好地方。」


    陆元定长长透了口气,缓了一缓,说道:「我这几日让各大长老统计弟子名册,让他们核实好了交到我这来,一来整肃宗门,要有个底,二来你也得知道宗里是个什么情况,有哪些人。他们倒好,不是找不着名册,就是名册有漏有缺,今日推明日,明日推后日!宗主继任的典礼已经定下了,这是头等大事,典礼须得人办,事情吩咐下去,这个推有病,那个说抱恙,在外游历该归宗的弟子,十归其二,那些长老也放任不管,明摆着敷衍!」


    狄喉听罢,心中也不快,沉声道:「嘴上称了宗主,只怕心中还没认。」


    陆元定嘆道:「不管他们心底认不认,山君是干元宗宗主这已是不可更改的事实。如今还是典礼紧要,总不能上千弟子,无人识得本宗宗主。这可不是天大的笑话么!」


    余惊秋沉吟道:「师叔不如请楼师叔出面,那些长老再怎么怠慢,总要给楼师叔两分薄面的。」


    陆元定道:「唉,楼彦病了,这些事我也不好再去叫他劳心。」


    「楼师叔病了?几时的事?」


    「就在昨日,俞秀瞧过了,是风寒。」


    「这样么……」余惊秋一时无话,眸子里暗沉,好一会儿说道:「楼师叔病了,要管事也有心无力,楼师叔手中的事暂由陆师叔代劳罢。」


    陆元定一怔,皱眉道:「这不大合适。」


    陆元定不肯,余惊秋猜得到。


    当初在盐帮,她向陆元定诉说过往,对于楼彦,她只略提了两句。楼彦是个如何阴鸷可怖、城府至深的人,她没有细说。一来没有能将楼彦一击击倒的证据,二来那时她还未完全信任陆元定。


    是以在陆元定心中,楼彦纵有不是处,怕只想得到他有私心,还想不到弒兄上面去。


    有私心,算不上大罪。更遑论这些年来楼彦确实克勤克勉,将宗门壮大,功不可没。


    楼彦爽快让位,已经让陆元定隐隐有几分愧疚,再让陆元定把楼彦权利完全夺去,按照陆元定的性子,哪能毫不介怀地做出这种事。


    余惊秋徐徐道:「楼师叔这些年来打理宗门,日夜辛劳,不得安枕,一朝把担子卸了,精神松懈,所以病倒了。他积年劳累,铁打的身体也要喘口气。现在正是个时候,该让他歇两口气。我刚归宗,大小要事务交接,宗内要举办典礼,杂事又多,总不好让他托着病躯来忙前忙后。旁的人没师叔你这份稳妥,我不放心。楼师叔的担子只能师叔来揽。等到楼师叔几时把身体养好了,再让他管回去就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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