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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个月前 作者: 太阳菌
一切妥当后,韫玉走到池边,捏住余惊秋的脉,蹙眉沉吟不语。
楼镜张嘴想问什么,一股寒流直入肺部,让她打了个寒噤,「怎么样?」
「这毒真是刁钻狡诈,若是宿主虚弱,它便作威作福,若是宿主强盛,它便暗中蛰伏,一点点余毒,竟能趁势捲土重来,达到这种地步。」这毒之『奇』,韫玉心中都忍不住贊上一句。
「你的意思是这毒复发,是因为她受的伤?」楼镜脸色苍白,身在药池中,身上被池中药液浸洗,双眸也染上湿意,水光闪烁。
韫玉见她神情,轻嘆一声,语气少见的温和,「你因果倒置了,是因为毒根尚在,才有受伤毒发。」
楼镜情知韫玉这是在开导她,但也难以释怀,本因是毒根深种,诱因却是身受重伤,若不是为了救她,她又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,以至骨醉复发。
余惊秋靠在她怀里,细碎的呻/吟将她的心狠狠拧起。
「将她背对我。」韫玉解开针包,取出细长的银针,沾取药液。
楼镜揽着挣扎的余惊秋,让她背向韫玉,韫玉行针,将银针一根根封入余惊秋体内。
余惊秋的挣扎变轻,呻/吟也逐渐无力。
银针封完,韫玉已是一额细汗,脸色更显疲倦,但未喘上一口气,起了身,拾起自己手记,将药材扔进研钵中磨碎,倒入药池中。
药粉落入池水,余惊秋唇色苍白,眼中一片迷茫。
韫玉斟酌半晌,添去几味药材,或研磨或捣碎,加入药池里。
这一次,不过片刻,余惊秋浑身战慄,自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悲彻的呜咽。
楼镜半扶半揽着余惊秋,感触到余惊秋身体深切的痛苦,她眼圈通红,脸侧的肌肉紧绷到酸痛,「她很痛苦。」
韫玉说道:「骨醉这次复发,对药性有了抵抗,我只能加大剂量,这药药性并不温和,她是要受些苦的。你先上来罢,这毒复发,要解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。」
「我有没有什么能帮她的。」楼镜像在死人庄,知晓云瑶死讯时一样无助,甚至要比那时更深刻,更锥心。
韫玉还未答话,余惊秋嘴里虚弱地蹦出来一个字,「痒……」
痒,四肢百骸,连脑髓都痒,但她难以反抗。
余惊秋又磕磕绊绊说出个,「冷。」
冷得刺骨,像是血管内的热血凝结成冰。
楼镜眸光一闪,忙问韫玉道:「我修习的一门内功,是至阳功法,曾经为我驱散异寒,让我在蛇毒中活了下来。先前她骨醉发作,我也给她缓解过痛苦。现下我能不能帮她?」
韫玉道:「若你能用内力替她疏导安抚自然是好的,但她体内肆虐的疯剑内力不好应付,稍有不慎,反倒会伤了你,而且你的身体也还未……」
「我有分寸。」
「好罢。」韫玉见这不是自己能劝得了的人,也不再多言,只是叮嘱道:「你所说的至阳功法是一道助益,这些药下去收效慢,你用内力引导,就如同在她体内煎药一般,助她吸收药力,只是有一点,她这药,得文火慢煎,切不可急躁。」
「好。」
楼镜扶稳了余惊秋,与她手掌相抵,真气似一道温暖的细流输入经脉之中,如雪中炭,寒冬火,对于余惊秋的苦痛虽是杯水车薪,但也让她喉咙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呻/吟。
相较于以往,余惊秋一人在痛苦寒冷的囚牢中苦熬,这一抹暖流袭来,让她知晓身畔有人,自己并非孤身,心灵身上的慰藉是无与伦比的。
韫玉将烧得通红的炭扔进熏笼里,折腾了一个多时辰,她已是满身睏倦,揉捏了一下眉心,回头时,楼镜已经抱着昏睡过去的余惊秋上岸。
楼镜更是疲惫,脸上没有多少血色,往前走时,踉跄了一下,勉力站稳,停顿了片刻,才继续往前走,将余惊秋放在躺椅上。
也熬不住。
楼镜听着这话头,眉心一抖,「今日?她往后还会……」
「我不是说过么,这毒并非一时半会能解。」
楼镜沉默良久,霎时累极,嗓音沙哑,「韫谷主,我守着她,你去歇着罢,你也累了半夜了。」
韫玉欲言又止,转而道:「好,若有事,再唤我。」
「多谢。」
韫玉离去,楼镜替余惊秋换了一身干净衣裳,抱着她到榻上。
余惊秋睡的不安稳,在这样的痛苦折磨里昏睡过去,自然不会做什么好梦,口中胡叫着一些人的名字,时而悽苦,时而悲愤,但总是悲伤的语调多些。
一滴温热的泪,从余惊秋眼角滑落到脸颊上。
楼镜指背轻蹭她的脸颊。却在这时,余惊秋无意识地唤道:「镜儿。」
楼镜一怔。
余惊秋不止唤了一声,声声眷恋。
蓦地,楼镜眼睛一酸,几乎也要落下泪来。
从小到大,她把余惊秋当作自己的对手,难说喜欢,对余惊秋天分的嫉妒也好,对父亲偏爱余惊秋的醋意也罢,她每次见到这人都是牙痒痒,暗暗卯足了一股劲要跟她斗。
后来余惊秋隐藏了身份,不是师姐,而是寅九了,她没了争强的那股执念,再去注视她,就看见了这人不一样的魅力,如同雪山之巅迎风而立的松柏,强大又美丽,却是最柔和的水流包容着她,跟得上她的步调,总能变幻出最贴合她心的形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