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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个月前 作者: 撒撒
    黑崽一听,把吴女士的话往脑子里一转,难得灵光一次,明白了。于是大狗捧食儿一样举着果盘让吴女士吃蜜瓜,吴妙莉呼噜呼噜他头发,知道他听懂了,伸手扎块蜜瓜,说让他明儿陪着自己出去逛逛,给他们俩挑几身衣服。


    跨完零点,几个人都哈欠连天了,睡着前,顾玉琢给陆南川发微信,非常嘚瑟地说:我丈母娘现在可疼我了。


    没等来陆老师的回覆,他上下眼皮一碰,三分钟内睡得打起了小呼噜。


    元旦一过,顾玉琢前面接的工作也了得差不多了,趁陆南川从三亚回来前,他先跑回老家到顾昌海和冯爱媛面前跪地出柜去了。


    这是给陆老师的新年惊喜,他出发前是这么想的。


    老顾又开着猛禽来接儿子,露天停车场里就他显眼。这位中年男子夹克一穿短靴一套,戴个蛤蟆镜,靠在车边一副六亲不认的派头。


    顾玉琢拎着行李过来,往后面一看,好傢伙,车上还放了俩鸟笼,两只花不熘秋的鹦鹉正蹲在里面。


    「别看了,瞧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。刚和你李叔去了趟花鸟市场,给你姥挑的鹦鹉。」老顾瞥他一眼,「上车。」


    车门一关,隔绝了哇啦哇啦的车站广播。


    顾昌海发动车,一打轮,车轰一下蹿了出去,在蹿的过程中,他冷不丁问:「你回来什么事儿啊?」


    黑崽心里咣当一下,仿佛是在桌边摇摇欲坠的一摞书忽然坠地,砸得他小心脏七上八下,蹦的频率都不均匀了。


    但他是个演员,演技还行,他可以演他爹,糊弄过去。


    「闲了呗,探亲。」他扭头,「正常打工人都有探亲假诶,我们公司老闆也给安排了,员工福利。」


    顾昌海暗自呸一声,心说:你小子一抬腿就知道你要撒什么尿,看你能憋到啥时候。


    演员他爹和演员一样演技拔群,两人演出父慈子孝,路上还去买了只烧鸡带回家。


    家里,冯女士只做了一大盆鸡蛋西红柿拌面,要是没那只烧鸡,就只能抢二蛋的火腿肠当肉菜了。


    作为远道回乡的好大儿,黑崽略感心塞。但这一趟也不是专程回家讨饭吃的,哪怕是馒头就凉水,也能将就对付。


    一家三口整齐扒拉面条吃的过程中,顾昌海和冯爱媛交换几个眼神,老夫老妻的默契让俩人不用废话就能精准明白彼此的意思。


    冯爱媛说:「吃差不多就行了,大晚上的,别吃撑了,长胖。」


    顾昌海道:「儿子,吃完你洗碗,洗完咱仨唠唠嗑。」


    他们儿子快乐吃鸡蛋,像没听见一样。


    冯爱媛又说:「嘴上一说饱还真就饱了,顾玉琢你也别吃了。」


    顾昌海跟着道:「我也饱了,儿,刷碗去吧。」


    鸡蛋方才咽下肚的黑崽慌忙把最后两口面扒进嘴里,很郁闷地道:「你们干嘛啦,饭都不让我吃了。」


    冯爱媛已经站起身,睨着他,撸着狗说:「反正你也已经不长个儿了,八分饱正合适——走,二蛋,吃肉肉,让你哥刷碗去。」


    顾玉琢刷完碗,洗手前一琢磨,开冰箱刨出来俩苹果,洗干净削皮,切成块,分成两碗端出去。


    老顾和冯女士一人分到一只碗,可惜没叉子没牙籤,只能对碗兴嘆——傻大儿。


    顾玉琢很紧张,两只手你搓我我搓你,看着二老无奈捧碗也压根想不起来是缺了餐具。他揣着一种上刑场的心态,琢磨伸头是一刀,缩头也是一刀,索性就这么着吧,反正横竖都是个死。


    「爸、妈,我得交代两个事,」说着,他觑了眼墙角立着的鸡毛掸子,「一,我恋爱了,二,我对象是个男人。」


    说完,他眼一闭,在心里对自己发出赞嘆:不愧是你,好直接,好勇!


    等了会儿,只听碗底碰上茶几面,哒一声,预计的雷霆暴怒却没砸下来。


    黑崽睁开一只眼,入目是二老严肃的脸,他脑子一热,噗通,这就跪下了。


    跪下的壮士发表豪言:「你们打吧,我这回不跑。」


    ——以往只要冯女士抡起鸡毛掸子,那他就是小区里的百米冠军,二蛋都别想追上他的脚步。


    「哦,我还寻思着你打算什么时候说实话呢。」冯爱媛往沙发上一靠,气势如同垂帘的太后,「从小有个什么屁都憋不住,这回憋得挺难受吧?」


    顾昌海在他老婆这一问上添砖加瓦:「谈个恋爱躲躲闪闪,名不正言不顺,瞒着朋友诓骗父母——我从小教你做人行得正坐得端,你就是这么领悟的?」


    「首先,顾玉琢,我认为你是自己打心眼里觉得这是个错事儿,你觉得你不应该,你把自己当『异类』,也拉着小陆和你一起当『异类』。」冯爱媛接着道,「其次,你认为父母接受不了,就想着学外面那些人,自己浪荡胡混,骗着父母,能瞒多久瞒多久。」


    一浪还比一浪高,老顾把这浪卷到了高潮:「你都有个男对象了,居然还敢不说实话跟人姑娘相亲去?你个兔崽子。」说着就捲袖子沖鸡毛掸子去了,「就沖这个,我今天也要抽你!」


    黑崽惊呆在地,一时张着嘴连个音儿都发不出来,脑子里乱得跟搓成团的毛线一样。


    可还没等他摸着毛线头呢,雄壮的鸡毛掸子已经落下来了。


    老顾是真没留情面,啪啪两下,几乎要把他儿子刚才那顿半饱的面条给抽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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