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页

3个月前 作者: 融泥
    「猫?」又是猫。岑杙皱眉不语。


    两个时辰后,火被扑灭,南厢房损坏严重,所?幸其与大堂距离尚远,且屋头筑有防火墙,没有造成更大损失。早至的官员前来报导,目睹南厢房惨状,既震惊又惶惶不安。


    意外的是,阿狼也出现在了人群中,它耷拉着舌头急促喘气,大概不明白出了什么状况,不时地嗥叫几声,想引起人的注意。在它的脚边躺了一条巨大的伤痕累累的死猫,众人望之又是一脸惊骇状。


    杜刘二人被传进?了大堂,出来时皆面无人色,刘炳不住引袖拭泪。岑杙随后也请示进?入了大堂,顺便将?那只巨大的黑猫也抬了进?去。


    李靖梣正伏在案上?书写着什么,眉间愁云密布,神情也略憔悴。


    岑杙目睹她衣不解带地指挥了一夜,有些心疼,站在阶下说明来意,她听了略一住笔,严肃道:「是不是猫祸朝廷自有裁决,岑大人不必急着给二人开脱。」


    岑杙辩解:「我不是要为二人开脱,只是,因为此次意外就令二人丢了性命,岂不是太可惜了?倘若殿下能发发慈悲,将?猫祸这一节重点写入奏章,二人罪状多少能减轻些,不至于有性命之忧。」


    李靖梣提起笔来,对她泛滥的同情心很无奈,轻描淡写地反问道:「你?说猫祸就猫祸?证据呢?拿不出证据,谁会相信他们的一面之词?」


    岑杙立即退后一步,揭开担架上的白纱布,指着那死猫道:「这就是证据。昨晚不少人都看见了听见了,确实有猫闯进了衙门。何不顺水推舟,就让此事了结了呢?」


    李靖梣眉头微微凛起,「你?想让本宫作伪证?」


    岑杙上?前一步道:「不是作伪证。只是暂且借用一下证据而已。那杜宇平素为人谨慎,又有才?干,之前从未有过失职的表现,那刘炳也老实,我相信他说听见猫叫声,并没有说谎,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证明自身清白。刑部判案最讲究真凭实据,如果拿不出证据,他二人很可能会被判定有罪。如果是平时也就罢了,最多不过去职坐几年牢狱,但现在是税银入库非常时期,圣上必不会宽赦,可能还会从重处置以儆效尤。届时二人妥不了会赔上?性命。但如果真的有猫祸在里头,他二人又无法自辩,岂不是太冤枉了吗?」


    李靖梣强捺怒意:「冤枉?就算有野猫为祸,他二人疏于职守,没有及时发现险情,以至于酿成严重后果也是事实。你?说他二人冤枉,那朝廷和户部的损失,谁来补偿?你?吗?」


    「臣当然愿意补偿。说到底这事也有臣的责任,臣不该夜半三更假託抓猫为名,擅离职守。如果要论罪的话,臣也责无旁贷。」


    李靖梣噎了一下,冷声道:「你?轮值时间是上半夜,按照规定,三更时分,你?就可以回家了。下半夜发生?的情况与你?何干?不要往自己身上瞎揽罪责!」


    岑杙从她的怒气中听到了一丝包庇的意味,心里一暖,「可是臣来时的确一路都在担心如果是臣轮值的北厢房出事,该怎么办?臣希望届时会有人替我出来作证。将?心比心,臣也愿意为杜刘二人作证,更愿意为殿下作证。」


    「为本宫做什么证?」


    「臣知道殿下一定会对此事引咎自责,把过错延揽到自己身上。勇于承担责任固然是好事,但也要看值不值得。殿下受命提领户部以来,事必躬亲,兢兢业业,大家都看在眼里,倘若因他人之过就备受今上?苛责,不是很冤枉吗?臣说是野猫为祸,不单是为杜刘二人开脱,也是为了殿下考虑。在这件事上?,无论你多么勇于担责,今上?和言官们都不会在意的,他们只会看到殿下失察的过失。但是野猫为祸内城已经有些日子了,如今殃及官衙,这就是神武军巡内城司的责任。如今人证,」她指了指自己,又指向地上的死猫,「物证俱在,殿下完全可以顺水推舟,将?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。」


    李靖梣知她是为自己考虑,目光逐渐温柔下来,只是,以目前李平泓对她的猜忌程度,想转移焦点哪有那么容易?何况都察院御史们也不会善罢甘休的。


    她如是而言。岑杙笑道:「这有何难?如果殿下信得过臣,今日奏呈不如就交由臣来代写,殿下待会照抄一份就是。」


    李靖梣因问,「你?写和我写有什么不同?」


    「当然有大不同。」岑杙走到公案前,把李靖梣手底下那张尚未写完的奏呈抽出来,扫了眼,随手扔到一边,重新抽出一张空白纸,平铺在案上?,朝对面勾了勾手,李靖梣很不情愿地把笔递到她手里,岑杙蘸蘸墨汁,道:「我在书院求学的时候曾听船夫子讲过一个故事,说从前有位曾公的手下经常在前线打败仗,给皇帝写奏章引咎自责,其中有『屡战屡败』之语,曾公看见了就把『战』和『败』调整下位置,变成了『屡败屡战』,皇帝非但没有责罚那位手下反而对他大加赞赏。这个故事告诉我们,语言润色这种东西,看起来是小事,但关键时刻会起到化腐朽为神奇的作用。我不是说殿下的语言润色不够好,只是殿下日理万机,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,未必全然在意。而臣就是学这个的,必会将?此事圆得『滴水不漏』。」


    说完挥笔书写起来。不到一刻钟,一篇洋洋洒洒近千字的文?章就摆到了李靖梣面前,李靖梣试读一遍,只觉全篇虽在避重就轻谈猫祸,但却字字在理,句句合情。难得模仿她的口吻,还能做到发乎自然,文?笔晓畅。虽无一语求饶,读来却令人不忍加责。的确比自己那篇心情郁郁、语气沉重的「告罪折」要高?明的多。
关闭
最近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