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

3个月前 作者: 百户千灯
    他几乎是被人拖扛出冷库的。


    没人看见柏洛什么时候进去的,但当火场中那堵墙垮塌下来,烈焰伴着轰天巨响扑面而来之时,被惊回神智的柏林文一睁眼,就看见了高墙冲着柏洛轰然压下。


    卷焰瞬间将一切吞噬。


    在被压砸的前一秒,柏洛拼尽所有力气猛然推开了继父。


    将他推向了生处。


    柏洛一命换一命,救柏林文活了下来,而等柏林文出来火场后,才知道自己贴身多年的管家和特助早已倒戈,争先主动地将之前做过的所有违法事迹全招供了出来,只为推诿罪责。


    从始至终,唯一一个想着并且真正去救了柏林文的人,只有柏洛。


    之前在冷库里谈判时,柏林文觉得自己就从没经历过真感情,所以信了柏夜息说时清柠恨自己的而直到逃出生天后这一刻,柏林文才知道。


    原来他汲汲营营算计这一生,什么都没得到,什么都没留下。


    唯一真心敬他对他爱过他的人,也被他生生害死了。


    与各路媒体的揣测不同,真正对柏林文造成致命般摧折重击的,并非是柏家的除名。


    而是更早一些,柏林文亲耳听到柏洛死讯的确认。


    之后因为重度烧伤和肾衰竭,柏林文一直待在重症监护室里。


    那儿时常有令人悚然生寒的痛苦一声传出,似哭似嚎。


    而柏夜息因为不想被血弄脏,没有在柏林文身上留下创痕,连柏林文被压在门板上时的脸部烧烫,也被离开火场时的烧伤覆盖。


    因此所有人都以为柏小少爷只是一位最纯粹的受害者,事后的调查中,所有罪责也全被归于柏林文一个人。


    简鹭简述完大概,忽然又提了一句。


    “那晚有人喊墙塌了,压住一个年轻人的时候,小柠状况立刻就不对了。”


    柏夜息原本只是沉默听着,直到这一句,他忽然惊出了一身冷汗。


    压住了年轻人。


    专业救援人员穿的都是特殊防护服,火场里只有被困的柏林文和柏夜息两人穿着不同,而当时所有人都不知道柏洛会偷闯进去,所以当那堵墙塌下来,压住无特护服的年轻人时。


    大家第一反应并不会猜柏洛。


    而会误认成柏夜息。


    果然,简鹭少有地顿了顿,似是也不想再回忆那一瞬,但她还是道。


    “小柠当时已经无法自主呼吸,紧急上了吸氧机,情况非常不好。直到确认你被救出,依然很长时间没能缓过来。”


    “现在他不在这儿,我陪着你,就是他去做修复疗养了,原本医生还建议他手术。”


    简鹭停了一下,才道。


    “但他执意要守着你到苏醒,没有去。”


    简鹭吃完了那一碗蜜桃,才收了餐具,重新倒了一杯白水过来。


    她望着病床上男生,叫了人的大名。


    “柏夜息。”“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你的所做和后果。”


    柏夜息垂眸,胸口艰难地起伏着,每一下呼吸都在痉挛撕扯。


    为之前他的一意孤行,那些任性举动。


    “……抱歉。”


    男生声线嘶哑,瘦削的脊背依旧挺直,却混着难以察觉的轻颤。

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简鹭到底还是对儿子放了行。


    柏夜息刚醒,身体还虚弱,虽然他几次试图尝试,最后还是被不满的简女士直接按在了轮椅里。


    好在时清柠所在的病房并不远,柏夜息滑到对方门口时,房门正好半开着,在透气。


    男生在门扉前停了下来。


    近人情更怯。


    柏夜息的目光落了进去,透过半散的门,他恰好能看到里面的男孩。


    少年盘腿坐在床上,身前还放了一个小床桌,他看起来精神还好,让提心忐忑了半晌的人终于稍稍松了口气。


    柏夜息还看见,少年面前桌上排好摆开的,正是鲜艳甜香的彩虹糖。


    时清柠恰好正拿起了一颗。


    彩虹。


    柏夜息不由心间一软。


    不过下一秒,他就看见男孩忽然拿出了一把小刀,刀尖锂亮,“唰”地一下将圆滚滚的彩虹糖切成了两半。


    柏夜息:“……”


    时清柠板着脸依次把一排彩虹糖齐刷刷切完,才抬头,看向了推门进来的柏夜息。


    “小小。”


    男生的声音还有些哑。


    时清柠早提前看过柏夜息的状况,知道对方早已没了大碍,但等到男生抛开轮椅走过来时,他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视线,多看了一眼。


    爱总是藏不住。


    好在柏夜息几步就走到了床边,步伐还算稳。


    他问:“还好吗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

    时清柠仰头看他,抿着唇,脸颊盈出柔软的弧度。


    “有,不舒服。”


    柏夜息的呼吸都明显滞了一下。


    “哪里……”


    他话没说完,就听男孩道。


    “牙疼。”


    小孩说着,还磨了磨自己细细的虎牙尖。


    “想咬人。”


    顿了顿,他又说。


    “咬薄荷。”


    时清柠是真这么想的,所以他也真的去咬了。


    正咬在柏夜息苍白修长的手指上,清晰的几圈印。


    时清柠生气时牙痒,齿尖真碰到微凉的触感,反而只剩了心软。


    心疼又难过。


    他松开牙关,慢慢地吸了口气,听见柏夜息低声说。


    “你咬过的人,就是你的。”


    落在修长指骨上的印痕,圆圆绕圈,叠在一起。


    成了誓戒。


    “任何人都不能再凯舰和伤害。”


    时清柠抬头,唇瓣和眼廓一并湿漉漉的。


    “这个任何人,包括你吗?”


    柏夜息缓了声线。


    低而等定。


    “尤其是我。”


    时清柠看着他,没再说话,于是柏夜息也没再开口,一直同人相望对视着。


    只指尖还微微在抖。


    比滚热烈焰更汹涌百倍的烧灼感兜头扑面而来,无边的后怕仓惶裹挟着柏夜息,将他迎头吞没。


    近在咫尺,抬手却不敢碰。


    重活这一世,柏夜息不怕苦生,不怕惨死。


    唯独只怕再失去他一次。


    时清柠也看见了柏夜息的心绪。


    这么长时间以来,他几次同柏夜息交谈相对,言语之时,毫无自觉地哭过很多次。


    而这一回,在那熟悉至极的眉梢眼廓。


    他看见了柏夜息的眼泪。


    “笨蛋。”


    时清柠声线也很低,混着鼻音,含混不清。


    好在距离够近,足以听清。


    “笨死了,傻薄荷。”


    面前男生僵了一下,似是没奢想过他爱的人会吻过来,时清柠也撤嘴,又亲他一下。


    “不是亲你。”


    他说。


    “我在亲全世界第一傻瓜。”


    他们接吻很多很多次,又好像只是要彼此甜一下。时清柠还有话要说,为男生刚刚肉眼可见的惊怕。


    “你记不记得,我之前英语小测,写混了德文?”


    那好像已经是很早之前的事了,那时时清柠的记忆还混乱,在英语试卷中错混了许多德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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