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节

3个月前 作者: 吃一首诗
    说罢,她冷下脸,并不耐烦听?他这样的话。转而看向篷外,靠着木椅背,翘着二郎腿,满眼愉悦又轻狂的欣赏湖上雨景。


    只有天地的声音,最能让人放松。


    周轩心里长叹。


    两?人都不再多言,安静的在?雨中?帐篷下静静坐着,享受着一场清幽美丽的夏雨。


    傍晚时分,淅淅沥沥下了许久的雨终于?停了,杨沧因为接到工作电话必须折返回去,原定的民宿住一宿第二日爬山的活动也只能暂时结束。


    她忙起来,周轩这个人便又彻底甩在了脑后,去芬兰出差,一天下午坐在?路边的咖啡馆,和乙方的一位负责人聊天,目光落到窗外高大的白人身上,忽的才又想?起他来。


    周轩也同那人一样,高大清冷,又或者说他像多数的芬兰人,平淡的眉眼里总流露出不经意的冷漠淡然,喜欢拒人于?千里之外。


    醇厚浓郁的咖啡香溢在鼻翼,她的笑渐不走心的勾起来。


    结束后,弃了车一个人走在芬兰的街道?上,周围人来去匆匆,她看着异国的风景和各种店铺。


    以前,她最习惯的放松方式,便是在?开会结束后把自己抛掷在?一个人谁都不认识的街头?,漫无目的的走来走去,心也渐渐平静下来。


    今日走着,心还似乎落在?那间?咖啡厅里,清香的咖啡萦绕鼻翼。


    她电话拨过?去,那边响了几秒,最后是机械的女声道?:“你?的电话正在?通话中?。”


    杨沧挂掉,随手拐进了左手边的书?店。


    等她拿着一本书?出来时,又把电话拨了回去,这次响了一会后,电话接通,那边依旧是无人说话。


    杨沧:“刚才在?和谁打电话?”


    “一璇。”他回答。


    杨沧可不觉得他这是一种老?实回答的表现,眼里闪过?一道?阴翳,又懒懒哦了声,“聊什么呢,说来我?听?听?。”


    “一些鸡毛蒜皮。”


    “都有什么,说来听?听?。”


    周轩:“……”


    “怎么,和她有废话聊,和我?就是半天嘣不出一个屁。”她的话语里带着戾气。


    周轩:“聊她的母亲,聊医药费,聊工作难找薪水太低,这里哪一个,是你?能理解又感兴趣的?”


    “是是,你?们穷的都很有共同话题。”


    一句话呛回去,火药味顿生。


    “杨小姐没事我?就挂了。”


    “给你?买了本书?,算不算有事。”杨沧微讽。


    周轩顿了顿,戾气少了些,“谢谢,杨小姐不用在?我?身上浪费心思。”


    “屁话。”


    “……”


    “以后少给我?说这些我?不爱听?的。我?想?浪费的时候,谁也拦不住,等我?没兴趣的时候,你?连见我?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

    “……”


    “说话。”


    “杨小姐牙尖嘴利,气焰嚣张,我?无话可说。”


    “牙尖嘴利有什么用,我?现在?只想?狠狠咬你?一口够得着吗?”杨沧商量起来,“等我?回去,你?能乖乖让我?咬一口吗,因为你?让我?很不开心。”


    “……”周轩干脆挂了电话。


    几分钟后,连续几个电话他又接通。


    杨沧:“你?懂芬兰语吗?我?带给你?的书?是芬兰语。”


    周轩:“……不懂。”


    “哦。买都买了,看不懂就放家里装一下。”


    周轩:“……”


    杨沧不挂电话,周轩即便沉默也得应着。


    她一路慢悠悠回了酒店才放过?他。


    “我?下周四回去,在?机场等我?。”


    回去这天,杨沧和赵学?峰拉着行李箱走出vip通道?,交代好公司的事,他拿着东西先行离开,她一边关掉飞行模式一边往接机处的人群看,视线扫过?,眼神逐渐发冷。


    恢复信号的手机在?这时叮叮弹出消息。


    她点开,一眼便看到了几十条消息里的周轩。


    【杨小姐,抱歉我?这边今日不能去接你?。】


    杨沧冷嗤了一声,有被对方不识趣惹恼的厌恶,在?她压着不耐把电话拨过?去时,已经在?想?周轩因为他的忤逆而该受什么惩罚了。


    她大步往外走,电话在?第三次才接通。


    “周轩,你?真的是很……”她冰冷尖锐的斥责在?那边疲倦沙哑的声线里戛然而止。


    “杨沧,我?现在?很忙。”


    她到医院时,这里刚刚结束一场紧张的兵荒马乱。


    icu门口,傅一璇脸色苍白到了极点。


    仅仅两?个月不见,她毕业时的意气风发和对未来的美好向往尽数消失,原本有点婴儿肥的脸颊此时变得格外瘦削,身影单薄,好似挂在?icu大门上一张摇摇欲坠的白纸,随时要被一阵风吹落在?地面?,裹挟着冷意带进那病房内生死救亡的危险中?去。


    走廊的白墙边,刚在?医院收费处交完一笔钱的周轩走过?来,把哭的已经没力气,浑身在?颤抖的傅一璇扶到旁边的椅子上。


    她坐都坐不住,整个人像没了骨头?的软趴趴橡皮泥。


    周轩蹲在?她的身前,按住她的膝盖,给她微薄的力量支撑。


    “一璇,手术费已经交了,你?要相信阿姨这次一定能挺过?去。”周轩这么安抚她,心却?也是在?沉沉往下跌。


    傅一璇回家照顾母亲,才发现事情?没有董婶说的那么简单。


    包齐心检查出了急性重症胰腺炎,这两?个月都在?治疗,病情?却?不断加重,市里的医疗水平已经不足以支撑治疗,只能紧急转院送来清城救治。


    这两?个月,包齐心经历了2次icu大抢救,1次感染性休克差点死掉,上了血液透析、呼吸机、外循环。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病,瞬间?将傅一璇本就不富裕的家彻底挖空,65万连个影子都看不到就瞬间?消失了。


    包齐心转院到清城第一医院后,病情?总算稳定了一些,但每日都要有不小开支,社保报了封顶也就30万,但是抽一管血送检都要4000元,她快要弹尽粮绝。


    周轩接到她的电话,便在?想?尽办法为她筹钱,但他也只是刚开始工作的人,即便是预支薪水也只是杯水车薪。


    这一周,他向周围的朋友借了些钱,原计划用于?接下来的康复治疗,但是没想?到包齐心并发症导致昏迷,今天又进了icu,接下来的救治要百万开头?。


    所以,即便周轩这样安抚着傅一璇,心里已经看到了结果。


    他感恩这个曾经在?春节带给他温暖的阿姨,但是也更深刻的意识到他们这样的小人物在?命运的诡谲捉弄下本就只能束手就擒。


    “阿轩……”傅一璇痛苦地看着他,“为什么,为什么会这样……”


    她才刚刚回到母亲身边,她才刚毕业终于?有了挣钱让母亲过?上好日子的时候,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,母亲一生善良勤劳,为什么这样的病要发生在?她的身上。


    她有太多的痛苦愤怒要哭诉,然而,偌大嘈杂的医院里,并不缺这样的艰辛挣扎。


    一道?突兀清脆的高跟鞋声打断了她的痛苦,循声看过?去,杨沧面?无表情?地看着蹲在?傅一璇身前的周轩,又安静地移到傅一璇湿红的眼睛上,那道?黯然的目光几不可见的亮了下。


    周轩向杨沧看去时,视线擦过?,指腹察觉到到傅一璇微妙的躁动,复杂安静的心沉了下去。


    他起身走过?去,“杨小姐。”


    杨沧蹙眉,挑剔地将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,不满说:“瘦了好多。”


    再瘦成个竹根,可就不好看了,她就喜欢他瘦得恰到好处的清冷。


    周轩没有接她的话,只让她借步说话。


    空旷阴冷的楼梯间?,两?人说话的声音都在?空空回荡,撞击着人的心口。


    “杨小姐,你?也看到了,我?现在?无暇再应付你?。”


    杨沧咀嚼着他的用词,抱臂懒洋洋笑道?:“你?确定,此时此刻,你?要用这样的口气跟我?说话?”


    周轩愣了下,想?到傅一璇刚才的神情?,下颔逐渐收紧,表情?有些僵。


    杨沧看他的反应,忍不住笑出了声,今日那被放鸽子惹起的不怏很快就消失了,渐渐生出些看戏的心情?,这场戏唱到现在?到底得听?谁的,是得让周轩有些新?认知?了。


    她走上前,从包里拿出一本轻薄的书?递给他。


    “给你?的礼物,好好拿着吧。”她笑道?,拍拍他的肩,拉开门大步就走了。


    闲庭信步,自然又强大。


    周轩低头?,手中?的书?皮落在?他的眼底。


    一本最新?刊的《nature electronics》杂志。


    他在?封皮,看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

    第29章 低头 “无论多少,我只借周轩。”……


    29.


    周轩回了趟学校, 询问发表《nature》的奖金大概什么?时候能到账。


    清大有明?确规定,发表《nature》能有六十万的奖金,刨去纳税的部分?和导师应有的奖赏, 他到手能三十多万。


    这三十多万,之前已经分?批先给了他10万,而剩下的部分?他现在急需。


    学校方面只能遗憾回复, 按照章程, 论文发表半年以?后他才能拿到另外的钱。


    周轩加上发论文做实验和工资, 手头的十多万借给傅一璇,也只是杯水车薪。那日icu抢救成功,包齐心终于从?命悬一线的危险中脱离, 但之后每天住在重症监护室, 每日的钱像流水一样逝去,即便是他倾其所有,也很难帮傅一璇转圜。


    这日, 周轩送饭到医院, 在楼梯口才寻到躲在这里偷哭的傅一璇。


    瘦小羸弱的她脑袋埋在膝盖里,哭的后背都?在发抖。


    这样的场景, 周轩并?不陌生。


    这几日他跑上跑下,医院的电梯里总是人多,他不得不走?楼梯间, 在各种封闭狭窄黑暗的楼道里,见多了为着十万块钱,不得不把还有一丝生机的病人带回家而在这里绝望挣扎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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