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节

3个月前 作者: 一寸舟
    那瓶水刚拿出来,在空气里蒙上一层细密的水雾,唐纳言握在掌心里,皱了下眉:“冰的?”


    庄齐点头,“现在不是夏天吗?喝点冰的没事吧?”


    唐纳言说:“我上周刚病了一场,不能喝这些。”


    听见他生病,庄齐还是很担心,她啊了一声,“那你现在好了吗?”


    唐纳言将她眼底的情绪看得明明白白。


    他玩味地笑了下,“如果我说还没好,现在嗓子还哑呢?”


    庄齐也不知道说什么,她指了一下医药箱,“那......那我这里有感冒药,你吃吗?”


    “不吃!”唐纳言顿了一下,忽然又动气了,咬牙冒出两个字。


    她被吓得眨了眨眼,“不吃就不吃,我正好留着。”


    唐纳言走到茶台边去烧水,很没有客人自觉的,自己拆开了一个崭新的主人杯,又抬起下巴问:“家里有什么茶叶?”


    庄齐硬着头皮走到他身边。


    上次胃痛去医院,医生建议她少喝茶后,她就把仅剩的几罐茶叶都束之高阁了,省得看见就忍不住泡一杯。


    她垫着脚要去开柜门,上衣随着她的动作被抬起,露出一截雪白的腰肚。


    唐纳言的心脏沉重地跳动着,漆黑的目光越来越浓稠,最后撑着茶桌把视线挪开了。他无中生有地咳了两下,“那个,你转过去,我来拿。”


    庄齐毫无察觉地点头,“也好,我半天都摸不到,在最上面一格。”


    一直到水烧开,唐纳言终于喝上了一杯热茶,喉咙里那股刺痒还是没下去。


    不但如此,他连看庄齐也变得躲闪了,长兄的气势登时弱了不少。


    来时唐纳言坦坦荡荡,敢教训她敢威吓她,全因他把自己摆在长辈的位置上,现在不由自主地动了几分邪念,名不正也言不顺了。


    庄齐没一起喝,她把头发绑起来,开了冰箱门,一项项归类放好,又拿出几样配菜来,算算时间,也该做晚饭吃了。


    她手里捏着一盒三文鱼,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唐纳言。


    庄齐在心里嘀咕,他到什么时候才能走啊?还想留在这儿吃饭吗?是不是得做他一份?


    算了,先做吧。


    他要是不吃就倒掉。


    庄齐进了厨房,先用小奶锅去煮鸡蛋,定好了时间后,又去打西芹汁。


    “在做什么?”唐纳言从门口走进来问。


    她这里布局很窄,也不是现代式的开放厨房,突然站进一个高大的男人,顿时变得拥趸起来。


    庄齐差点转不开,她说:“我打点蔬菜汁,你喝吗?”


    唐纳言皱了下眉,对白人饭深恶痛绝的样子,“西芹能好喝吗?”


    “还可以,就是青草的味道。”庄齐说。


    他点头,“三文鱼要切吗?我帮你。”


    可能这对话太老夫老妻,也或许是唐纳言身上人夫感太重,尤其他戴着副眼镜,白衬衫的袖口被卷到小臂上。


    庄齐迷茫地嗯了一下,又摇头,“哦,不用,一会儿就那样煎,培根切一切。”


    “刀在哪儿?”唐纳言忽然站到她身后。


    那股木质香围上来时,庄齐都不敢乱动,她怕退一步就要到他怀里去,于是小心地平移着,打开隐形的木匣,取出一把给他。


    她弄完蔬菜汁,忙躲出去了喝水。


    厨房里的气氛令人口干舌燥,庄齐迅速拧开一瓶矿泉水,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喝。


    刚放下,就听见唐纳言不轻不重地嘶了声。
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庄齐忙跑进去看。


    唐纳言的左手大拇指上,被划了好长一道口子,血正从他的虎口往下滴。


    庄齐吓得叫了一句,“天哪,你怎么搞的?”


    她看得心惊肉跳,猛地一下子,都不知道是先给他清洗伤口,还是先去找纱布来包扎。


    还是唐纳言自己把手放在了龙头下,把血冲干净。


    他柔声安慰了句,“没事,去把家里的药箱拿来,慢一点走,不要跑。”


    庄齐又跑到客厅,蹲下去打开白色的药箱,纱布已经没有了,里面只剩没什么用的创可贴,他那个伤口又长又深,这也包不住啊。


    她只好揪了一大团药棉,在唐纳言出来的时候,替他摁在了仍往外出血的伤口上,一脸焦急地抬起头,有些语无伦次地说:“家里没纱布了,我们去医院,附近有个社区医院,我带你去包扎一下。”


    唐纳言点头,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,“好,你不要急,很远吗?”


    “不远,走路几分钟就到了。”


    第58章 大得吓人


    夏季天光长,快七点钟了,太阳还未完全沉没在云端,挣扎着吐出霞光万簇。


    庄齐走路时侧了一点身子,小心托着唐纳言那只受伤的手,挨在他身边走得一步一顿,像一只刚下地的小羊羔。


    唐纳言想说不用这样,但手贴在她细腻的皮肤上,一下子又舍不得离开,还是没作声。


    到了医院后,值班的护士给他做了简单的处理,缠上绷带包扎好。


    庄齐站在一边看,心脏也跟着发紧,“怎么那么不当心啊?”


    “没用惯你的刀,一下子就切手上了。”唐纳言说。


    护士笑说:“你太太还不是心疼你。好了,结痂之前都不要沾到水,一天换两次药。”


    庄齐让他坐着,自己去拿单子取药,又提着塑料袋回来,“好了,走吧。”


    看到伤口被包好了,庄齐吊着的心才被慢慢着陆了,也能讲两句玩笑了。走回去的路上,她问:“你是不是很久没进厨房了?切个菜都能这样。”


    “基本不进。”唐纳言受伤的左手垂下来,右手自己拿了药。


    庄齐撅了一下唇,很骄傲地告诉他,“不用去学校上课的时候,我可都自己做吃的。”


    落日余晖里,唐纳言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。


    他看她那副得意洋洋的神情,哄她说:“嗯,你是表现出色的好孩子。”


    庄齐小小地暗爽了一下。


    不管到什么时候,在哥哥这里争取表扬,都是她最爱做的事。年纪小的时候更邪,别人怎么夸都没用,就得唐纳言夸她。


    记得她初中放学时,还会把考了满分的卷子扬在手里,飞跑出来给他看。唐纳言坐在车上,完整地阅一遍卷,然后收起来夸她,“真不错。”


    那个时刻令庄齐记忆犹新。


    到家以后,庄齐让他在沙发上坐着,不要再动了。


    她进了厨房,很快就拌好了沙拉,煎了两块三文鱼,又因为唐纳言是伤兵,稍微照顾了一下他的口味,多煮了一份豚骨拉面。


    端上餐桌后,庄齐扬声叫了句,“来吃饭啦。”


    唐纳言过来时,她又折回厨房去取餐具,站在水槽边清洗勺子,没注意他也跟了进来。


    他忽然贴着她站在了身后,伸手问:“能帮我挤一泵洗手液吗?”


    庄齐被束缚在他的怀抱里动弹不得。


    她红了红脸,把泡沫挤在了自己的手里,朝他右手手掌抹过去。


    唐纳言就这么一点边界感也没有的,几乎是压着她在洗手。


    如果这时进来一个人,从厨房门口窥探过来,会以为他们在做别的。


    加上一个穿着白衬衫,面上清冷禁欲,另一个连耳尖都透着红,为了保持平衡,不得不身体前倾,看上去像被什么顶住了。


    他洗个手可真是慢哪。


    因为手上的左手撑在水台边,右手只能自己给自己揉搓,唐纳言做得十分吃力。


    他一边还说:“不要急,你想想人家只能靠一只手生活的人,多不方便哪。”


    “您真是会由己度人。”


    庄齐实在等不及了,她被蹭得轻轻地喘着,把他的右手握过来,两只手替他里外搓了一遍,连指缝里也没有放过。


    唐纳言说:“嗯,很干净了,冲掉吧。”


    “一只手并不妨碍你冲。”


    “妨碍。”


    庄齐又拿起他的手,放到了水龙头下面,把刚才的动作重复了一遍,又仔仔细细地替他擦干,她说:“这样可以了?”


    唐纳言在她的话里睁开眼。


    刚才他有一阵的眩晕,在她柔软的、持续的触碰下,明显感觉到有什么涨了起来,还好今天穿的裤子偏松。


    他点头,“可以,去吃饭吧。”


    她往后扶住了橱柜,赶紧走回餐厅,在长桌边坐了下来。


    庄齐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后,往嘴里塞了一把羽衣甘蓝,机械重复着做着咀嚼的动作,这能帮助她快速镇定下来。


    她面无表情地吃掉半盘沙拉。


    庄齐想,洗个手就让她面红耳赤,如果她真想维持稳定的内心秩序的话,也许只好回美国了。


    可是她花了那么多精力考下来的工作怎么办?


    这时,唐纳言已经出来了,坐到了她对面。


    不知道他怎么在里面耽误那么久。


    她没起身,指了一下拉面说:“我给你做的,可能不是很好吃,别抱太大期望。”


    唐纳言粗粗看了眼,面汤浓郁鲜白,还卧了半枚溏心蛋,撒着白芝麻当点缀,看起来相当可口。


    真是进步了不少,不管味道怎么样,起码卖相上乘。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,微笑看着她:“能做到这个程度,很厉害了。”
关闭
最近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