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节

3个月前 作者: 一寸舟
    她说完,半天都没听见人应。


    抬头一看,周衾的脸色不是很好,小玉站在旁边,一副很畏惧他的样子。


    庄齐走过去说:“怎么了?你们俩闹别扭了?”


    周衾点头,“是,我马上要去加州开学术会议,她非要跟着去,你说说看,我天天忙得要死,怎么放心她一个人在酒店里?”


    她没转过这个弯,“那你留她在这里,你就放心了吗?”


    周衾说:“所以啊,我准备把她送回国内,她就跟我哭。”


    庄齐把小玉拉到身边,给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,“人家还不是舍不得你!居然得了便宜还卖乖。”


    “你别捣乱了行吗?来,你跟我进来一下。”周衾忽然站起来说。


    看他起身,宛玉也要跟着上楼,生怕他下一刻就会飞走似的,得一步不离地盯着。


    周衾站在楼梯上喊了句:“你就在这里不要动,也不要出门。”


    庄齐安慰她说:“没事的,我帮你看着他,保证他不会跳窗子去机场,好吗?”


    笑着进了书房门以后,刚坐下,周衾的第一句话,就叫她差点哭出来。


    他拿出份体检报告,“齐齐,我得了淋巴癌,可能没几天好活了。”


    庄齐先是吓了一大跳,继而怀疑他是在开玩笑,急得脸都白了,“你疯了吧,大早上讲这么晦气的话,快点呸掉。”


    周衾虚弱地笑了下,“是真的,我不是要去加州,故意说个这么远的地方是为躲开小玉,我必须马上去安德森癌症中心接受治疗,也没有什么会议,你明白吗?”


    “我不明白。”庄齐盯着他,眼泪热热地滚了下来,“我一点都不明白。你的人生才刚开始呀,你那么聪明,现代数学体系那么庞大,但你做研究跟玩儿一样,你怎么会生病的!”


    周衾不得不走过来给她擦眼泪。


    他蹲下去说:“那可能是我太聪明了,天妒英才你没听过吗?”


    庄齐拉起他的手,非要把他往门口拽,“我不管,我现在带你做检查,肯定是搞错了。”


    周衾握住了她,“齐齐,我已经检查很多次了,错不了。”


    “为什么会这样!”庄齐像个孩子一样质问,但又不知道该质问谁,她哭着说:“为什么偏偏就是你啊,你这么善良的一个人,是应该要有好报的呀。小时候那么难你都熬过来了,好不容易过了两天自在日子,你怎么会......”


    她说不下去,眼泪堵满了喉咙口。


    周衾去捂她的嘴,“别说了,当心小玉听见,我不想让她知道。”


    庄齐泪眼朦胧地看着他,“医院那边是怎么说的?有机率治愈吗?”


    周衾说:“这谁敢打包票?我已经约了这方面的权威医生,尽人事听天命吧。”


    “你爸知道了吗?”
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
    庄齐又低头啜泣起来。


    她还是不能接受,为什么周衾的命运会有这么多转折?为什么不能一帆风顺?


    周衾扶住她的肩膀,“好了,你帮个忙好吗?”


    庄齐抽抽噎噎的,“什么忙?你说就是了。”


    “把小玉带回去,不要告诉她我得了癌,等哪天我好了,会第一时间回去找她的,在那之前帮我照顾好她,她很乖的,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。”


    周衾字字句句都像哀求。


    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,他不能让小玉看着自己死,她一定要活不下去的。


    庄齐建议说:“其实我把她带去纽约也可以,不过我那工作可能经常出差,我妈妈也要回去了,可能没有人......”


    周衾叹气,“你也知道不方便,她没准儿会到处找我,说不好趁你不注意,自己就这样跑掉。你那个工作,又不可能天天在家,还是回国去吧,小玉还没学会坐飞机,不敢飞过来的。”


    庄齐拒绝不了,也不能拒绝一个病人的请求,尽管她很不想回去。


    她哽咽着点了头,又充满希冀地看他,“你会好起来的,对吧?”


    周衾揉了下她的头发,“会的。”


    庄齐想了想,就觉得时间一长会很难,她又不擅长撒谎。


    她急得抖了抖脚,“你把这么大个难题丢给我,真信得过我啊你。”


    周衾说:“当然,我们是一起长大的,你是我见过心眼儿最好的女孩子,交给你我很放心。你会对她,和我对她一样好,把她当作你妹妹。你要不想让她出国,还可以找纳言哥帮忙,以他现在这样的地位,我确信小玉很安全。”


    “少给我戴高帽子了。”庄齐忽然破涕为笑。


    周衾给她递了张纸,“不要总哭了,又不是立时三刻就死了,我这不还要去治疗吗?”


    庄齐蹙了下眉,不高兴听见这样的话,“你别总是说死,现在医学技术这么发达,你肯定会好起来的。不用担心,我帮你顾好小玉就是了。”


    “好了,擦干净眼泪,别让小玉看出端倪。”周衾又把体检报告收起来,他说:“今晚我和她交代几件事,明天就把她送去你那儿。”


    她点点头,“知道了,你好好在这边治病,常和我联系。”


    庄齐不晓得自己怎么回家的。


    还好出门的时候,小玉在厨房忙活,没注意到她面上的泪痕,庄齐怕和她照面,赶紧跑掉了。


    到家时,蒋洁蹲在地上用透明胶布封箱子。


    她气喘吁吁地说:“就回来了?周衾都收下了吗?”


    庄齐靠在岛台边,半天都没回过神来,她在想上次带小玉去超市的事,难过周衾会那么急躁,说要锻炼她独立生活的能力。


    是不是那个时候,他的身体就查出毛病了?只不过忍着没有说。


    蒋洁递了一杯水给她,“怎么了?”


    庄齐低着头,红润的嘴唇嗫喏了半天,“我还是回去吧。”


    “回国啊?”蒋洁一下子很意外,她说:“怎么又想通了?”


    蒋洁也知道,决计不可能是因为舍不得她。


    女儿只是不想她难堪,不愿总是悲惨化自己的过去,她虽然安静柔弱,但身上有股很温柔坚定的力量,使她不沉迷于对苦难的叙述,这才出于怜悯叫了她一声妈。


    而她这个半路走来的长辈,不可能会有多么重的份量,蒋洁都明白。


    庄齐很小声的,有气无力地说:“周衾病了,淋巴癌。他要去安德森治病,希望我能把小玉带回国,我答应他了。”


    听完,蒋洁也沉默了小半天,“哎,这孩子怎么命那么苦,周吉年知道了要气死。”


    庄齐抹了把泪,“他会好的,我在京里头等他回来,帮他看好女朋友。”


    蒋洁指了指外面说:“你纽约那边的工作,不去报到了?”


    她摇头,“不去了,您不是希望我进国际经济司吗?我回去就考。”


    蒋洁拉过她的手,用力地握了又握,“那就再好不过了,你爸爸看见你继承他的事业,我想他也会高兴的。”


    “嗯,订机票吧。”


    因为这个令人难过的消息,庄齐一整晚都没有睡好,她不停地在网上查资料,每看到一个被治愈的病例,她的心就会更踏实一点。


    她甚至打给朱隐年,从他嘴里也听到了差不多的意思,庄齐盘腿坐在床上,说:“也就是说,他现在还年轻,康复的可能性更大,是吗?”


    朱隐年说:“你理解的都对。”


    庄齐说:“好,打扰你休息了,再见。”


    “哎,等一下。”朱隐年叫住她说,“你妈说你要回国了,什么时候?”


    她说:“应该就这几天了吧,你还不回去吗?”


    朱隐年说:“我还有一部分工作没做完,不过也快了,年底应该能在京里见上你。”


    “别见,我要专心考试,谁也不见。”庄齐说。


    朱隐年在电话那头笑,“我把嘴巴封上去看你总可以,肯定不会吵到你复习。”


    “行,你那小嘴不贴上胶带就别露面了。”


    “放心,正宗医学胶带,我跟你说,我有一次给病人......”


    庄齐打断他,“你不要说了,你说起来今晚不用睡觉了,拜拜。”


    “好吧,下次见面说。”


    隔天一早,周衾就牵着方宛玉来了,旁边还有几个箱子。


    他把人交给庄齐,“你们一路平安,我就不去机场了。”


    庄齐点头,忍着泪说:“好,你也要照顾好自己,早点回来。”


    周衾松了手,又久久地看了一眼宛玉,“走了,你好好的。”


    但转身时,宛玉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,不住地摇头。


    她还是不肯跟庄齐回国,喉咙里也不停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,急得连手语都不会用了。


    周衾狠下心,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掰开她,甩手走了。


    宛玉哭着追出去,摔在了门口的石阶上,嘶哑地喊出了一声,“你别走。”


    后面跑过来的庄齐也惊了。


    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小玉说话。


    因为太久没发音,小玉的吐字很不清晰,但勉强能听出来。


    周衾也听见了,走回来扶起她,激动地捧着她的脸亲了一下,“你会说话了?”


    小玉又点头,十分费劲地蹦出几个字,“我会......说话,你能不......走吗?”


    “不可以。”周衾把她抱到怀里,他说:“我是去做研究,实在不能带着你,可能要一两年,你听庄姐姐的话。”


    庄齐见他看了过来,她猜到他要说什么,先宽慰道:“放心,等回去了我就给她安排专家,不会耽误的,有什么情况打电话告诉你。”


    周衾点点头,“麻烦了。”


    后来场面很混乱,还是庄齐和蒋洁合力抱住她,才没让她一路跟周衾跑回去。


    蒋洁毕竟有阅历在那儿,经的事儿多,劝人也比庄齐有说服力,一套又一套的道理说出来,听得庄齐都信了,周衾真是奔着学业去的,这一次他们非分开不可,绝不能拖她男朋友后腿。


    庄齐莫名觉得厉害,难怪她能把夏治功收拾得那么服帖了。


    在她的安慰下,小玉才渐渐地不哭了,又问什么时候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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