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节

3个月前 作者: 一寸舟
    不知道是这类用语在生活中承载的情感被稀释了,还是她们这群小女孩子习惯了较为浓烈的表达,总要用一些程度很高的话语来满足/交际需求。


    而这在唐纳言来说,是不大可能做到的。


    他可以为她反出家门,做尽最坏的打算,但无法随时说我爱你。


    甚至还会被妹妹弄得脸红,夹烟的手僵在那儿动不了。


    不能又说知道,听起来像上对下的口吻,他只好回了个——“晚安”。


    结婚暂时被压下来了,短期内不会再被提起,但也只能得片刻喘息。


    唐伯平说再去慢慢物色,这是一句再假不过的话。


    他花了这么多年拉拢张家,放弃张文莉这个儿媳妇,沉没成本太高。


    房内光线昏昧,唐纳言平静地吐了口烟。


    今天不过是一个开始。


    以后这个家里,舌剑唇枪是少不了的,弄得不好,兴许摔碟砸碗,打人骂狗,还有的闹呢。庄齐搬出去住也好,免得她听见了害怕。


    庄齐在大院里住到了元宵那天。


    这硝烟弥漫的半个月过得索然无味。


    哥哥近在眼前,但她不能抱也不能碰,更遑论在他怀里撒娇。


    但面儿上呢,还得装出一副敬畏万分的样子。


    过道里、餐桌上碰着了,当着唐伯平两口子的面,她毕恭毕敬地叫哥哥。


    唐纳言也很冷淡,有时连嗯都懒得嗯,直接忽略她走掉。


    但一转头,庄齐手机就亮起来。


    哥哥给她发了一句——“乖乖,对不起。”


    她抿着笑把手机收进口袋里。


    感觉他们像两个潜伏在敌营的地下党。


    好几次庄齐去倒水,两个人在岛台边遇到,看见哥哥俊朗深沉的样子,庄齐实在忍不住,会悄悄地拉一下他的手,又很快放开。


    唐纳言没什么反应,她自己先羞得满脸通红,比接吻还厉害。


    过完十五,庄齐听吩咐搬到了西山,唐伯平说是她哥的意思。


    她没有意见,站在台阶上看着自己的东西被运上车,再抬进那一栋古意盎然的四合院落里。


    哥哥始终没有出现,像是在给所有人一个讯息,妹妹长大了,他不必要事无巨细地插手。


    姜虞生站在门外送她,也觉得奇怪,“你哥现在连你都不管,他的心思完全野掉了。”


    “没关系,他也许是工作忙,我自己可以的。”庄齐只能这么说。


    姜虞生含笑看着她,没作声。


    她也清楚,庄齐这一搬走,以后是见一面少一面了,毕业后出了国,还指望她能常回来吗?


    蓉姨比她舍不得,毕竟是从小照顾到大的,拉着庄齐说了好久话。


    直到庄齐保证:“我有空就来看伯伯和伯母,也一道看看您,好吗?”


    到了晚上,庄齐正一个人收拾东西,地毯上堆满了书。


    十六月明夜,皎洁的白光投进来,被楠木花窗隔成昏暗两段,一地疏疏朗朗的影子。


    哥哥还是没出现呢,一整天都不见人影,不知道在忙什么。


    她叹了口气,继续把一本本书摆到架子上。


    快七点时,静宜打给她说:“晚上来不来魏晋丰这里?开了酒等你哦。”


    在家憋了这么久,她早都等不及出去玩了,想也没想,就换了一条裙子出门。


    这阵子过得局促紧张,一见到要好的女朋友,庄齐耷着嘴角去抱她,看起来快哭了。她夸张地说:“我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了。”


    静宜哎唷了两声:“又嚎什么,别把鼻涕蹭我脸上啊,今儿我特美。”


    “噗。”庄齐用手指抹着眼尾笑了,她说:“那你又为什么拾掇成这样?”


    “当然是为了凹造型出片儿了!”


    庄齐怀里被塞进一个相机,肌肉记忆很快就苏醒了。


    她往后退了几米,静宜摆好了姿势站在碧波绿荫里,貂皮披肩滑到小臂上。


    静宜指挥着她:“镜头斜一点,你人再往下边去。”


    她们两个很默契,庄齐是她多年的御用摄影,甚至连摁快门都不需要出声,静宜就会把最佳状态展现出来。


    一口气拍了上百张。


    庄齐还不肯停,今晚似乎连风都很温柔,吹起静宜的发尾,像临花照水的垂丝海棠。


    如果不是一串脚步往她们这儿来了的话。


    王不逾是从假山后绕过来的,看见不停变换动作的叶静宜,怔愣了几秒。


    耳边的风小了些,身旁的交谈声也屏蔽在他之外,听不大清了。


    还是庄齐先叫了他一声:“不逾哥,你也来吃饭吗?”


    王不逾回神,文不对题地哦了一下,没说其他的。


    她也不敢再多问了,王不逾有一张高智感的脸,但表情过于肃穆,像个铁面无私的判官。


    静宜也拍得冷了,拢起披肩走过来问:“有了吧?”


    王不逾和庄齐站在一边,误以为她是在询问自己,下意识地说:“什么?”


    她往后拨头发,边低下头去摆弄她的徕卡,边回他:“没和你说话,你不是不让我说话吗?”


    庄齐手里把着相机,掀起眼皮悄望了眼王不逾。


    他冷峻的面部线条动了动,沉默着走了。


    在庄齐的印象里,这位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儿,好像还没碰过这么大的钉子。


    她轻轻拱了下静宜,“哎,他好像很欣赏你,看半天了。”


    静宜听完就来摸她的额头。


    庄齐问:“干嘛?”


    她说:“我看你发多少度的烧,才能说出这种胡话来。”


    “没有,我早就退烧了。”庄齐把她的手拿下来,她说:“讲真的,他一直站在这儿呢。”


    静宜不屑地抱着双臂,“他是不知道咱俩在做什么,老年人看不懂,那眼神叫欣赏啊?他当是在公园里看大猩猩!”


    她们两个回了偏厅喝酒。


    庄齐还饿着肚子,先照菜单点了几例现成的,坐在吧台边吃。


    静宜坐在旁边,看她赏心悦目地切牛排,想着怎么贫个嘴逗她。


    “哟喂,这对翡翠的水头也太足了吧?”幼圆走过来,摸了摸静宜的耳坠子说。


    静宜笑着拉过她的手,“要不说冯小姐有眼光呢,姥爷翻箱底给我找出来的,宫里陪嫁的物件儿。老头儿说了,这样的东西家里还多着,就是有点难找。”


    庄齐抿了口红酒,她笑:“啰嗦了,你真的啰嗦了啊。”


    “哎,齐齐,你家哥哥来了。”幼圆拿酒点了点门外,走开了。


    她急急忙忙地抬头去看。


    空阔的庭院中,月光晒在在鳞次栉比的瓦片上,洁如霜雪。


    唐纳言踏着一地树影进来,松姿玉骨,步履沉着。


    眼看他转过回廊,被郑云州拉去了偏厅那边,和一帮公子哥儿说话。


    庄齐的焦点一直落在他身上,一切的葳蕤草木都虚成背景。


    她也暗暗诧异,也不是多久没见了,怎么想成这样?


    也许在家时,神经绷得太紧了吧,在外头总归不一样。


    静宜敲了一下桌子,“人走了啊,眼珠子可以动动了。”


    庄齐用叉子杵了两下宽檐瓷盘,“我一直在动。”


    “你可拉倒吧,我看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,有那么馋?”


    她结巴了一阵:“......那是因为菜好吃呀。”


    静宜笑着斜了她一眼,小嘴儿还挺倔。


    到了后院,又比前头的姑娘们闹得凶一些。


    喝了酒高声说话的,打牌时骂骂咧咧的,各色动静声响混在一起,直冲房顶。


    忙了一天,唐纳言也没心思玩儿,安静在北窗边坐了,喝了口茶。


    郑云州又斟了一杯,“如今唐伯伯回来了,不方便了吧?”


    唐纳言摇了摇头,“那有什么的,底牌我已经亮了一半,他大概也懂了。”


    郑云州靠在椅背上抽烟,歪头吁了一口,“那唐伯伯不是气死了,难怪他脸色不好,不会拿刀动杖了吧?”


    “不至于,怎么都会演一演。”唐纳言伸手挥开了烟雾,他说:“光我一个人是无所谓的,但小齐还在上学,我担心会对她有影响,还是瞒一阵子吧。”


    “也对,小女孩子容易心思重,别吓到她。我呢,还是那句话......”


    “不怕翻脸,但也不轻易翻脸。”唐纳言望着窗外,拇指一下下拨着盏沿,忽然笑了。


    郑云州又问起来,“宗良呢?最近怎么没见他?”


    唐纳言说:“养伤呢,为救车间的工人扭伤腰了,在家躺着。”


    “唷,那赶明儿我得去看看他,这么严重呢。”


    “不看也行,其实好得差不多了,他就爱装个病。”


    “怎么,老沈他装残疾舒服啊?”
关闭
最近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