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节

3个月前 作者: 一寸舟
    清高如唐纳言,也在做着同样的事,且做得游刃有余。


    他刚擦干净下巴,就听见庄齐在房里喊了一声,“啊——”


    浴室紧挨着妹妹的房间,这句叫喊在夜晚听起来,格外凄厉。


    唐纳言立刻丢下毛巾,赶过去看。


    推开门,妹妹的房里黑漆漆的,他伸手揿下开关。


    灯亮起来的瞬间,唐纳言看见庄齐躺在地板上。


    一起被掀翻的,还有一把厚重的玫瑰圈椅。


    她抱着小腿,细长的眉毛吃痛地拧在了一起。


    他往前走了两步,蹲下去查看伤势:“怎么摔跤了?”


    庄齐嘟囔了句,托着他的手臂想要站起来:“我半夜渴了,想找水喝......没注意这里加了套桌椅。”


    “别乱动,让哥哥看看。”唐纳言沉声,食指和拇指握成一个圈,捏住她的脚踝揉了揉。


    庄齐立马就疼得喊了一声。


    唐纳言扭头看她:“这个地方很痛?”


    哥哥虎口处粗糙的掌纹摩挲着她,一下又一下。


    当时那种状况,庄齐不知究竟是痛是痒,总之难以忍受。


    她挣扎了下,想要把脚抽回来:“没......没多痛,明天起来就好了吧,不用管它了。”


    唐纳言睇了她一眼:“不及时处理的话,睡一觉还要肿得更厉害,净胡闹!”


    “那......那要怎么处理嘛。”庄齐不敢看他,眼神钉在地面上。


    他换了个姿势,一只手从她腿弯里绕过,轻而易举地抱起了她。


    身体突然的悬空让庄齐吓了一跳。


    她的手紧张地扑动一下,像林间迷了路的幼鸟,不安地搂紧眼前的依靠。


    庄齐的脸贴在他胸口,闻到了他身上沉稳温柔的木质香,是上好的松烟墨刚化开在宣纸上,还没完全干透的味道。


    她闭上眼,在这一段短短的路程里,轻微地、小口地嗅了一下。


    唐纳言把她小心地放在那张复古床尾凳上。


    落地后,庄齐不敢再离得他太近。


    刚才只是闻了一下,她就隐隐觉得,脸颊开始发烫了呢。


    她不大相信她的自制力,于是蜷曲着手脚,自发地往后退了一大步。


    弄得唐纳言好奇道:“看伤呢,你在躲什么?”


    “没......没躲啊,哥哥要上药么?”庄齐小声。


    她退无可退了,手心里硌上坚硬的金属,只好抬起眼睛和他对视。


    唐纳言嗯了声:“我去拿冰袋和药酒,你等一会儿。”


    庄齐哎的一下:“顺便倒杯水好不好?我还渴着呢。”


    他点头:“好,不过你别再乱动了。”
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
    唐纳言转过身,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,步履稳健地下了楼。


    他来得很快,两手都拿了东西,是用脚踢开的门。


    唐纳言把冰袋给她:“自己先敷上,我去洗个手,再来给你擦药。”


    庄齐抱膝坐着,把冰袋贴在自己的脚踝上,凉得倒抽一口气。


    “来,把水喝了。”唐纳言把玻璃杯递到她唇边。


    庄齐手上握着冰袋,动不了。


    她就着这个姿势喝了一口,低垂的浓密睫毛眨动两下。


    喂水的时候,唐纳言叮嘱她说:“下次渴了先把台灯开开,耽误不了几分钟。”


    庄齐乖觉地点头:“知道了,我一定注意。”


    他放下杯子,卷着睡衣袖口起身,去浴室里洗手。


    唐纳言回来后,把庄齐的脚放到自己腿上架着。他拧开那瓶跌打油,倒了一些在手心化开:“稍微忍一下,我推的时候会有点疼。”


    “嗯。”


    皮肤上传来了温热的触感,伴随着次次加重的力道,庄齐一双手死死往后抵着,就快撑不住了。


    这感觉......应该是疼吧,还有一点酸胀,电流一样从哥哥掌心的纹路里蔓延开,酥酥麻麻地往她的身体里钻,在她浑身上下过了一遍。


    一场潮湿又柔软的触碰,令她变成墙角暗绿的苔藓,淋到了细密的雨丝后,饱满地发出了新芽。
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他眼仁漆黑,严肃地看着她说:“明天早上起来再看,还是疼的话,要去医院拍片子了。”


    窗外雪亮的月光照进来,庄齐心有旁骛地,注视着哥哥耳后的小痣,淡淡的,像快天亮时的一点月痕。


    半天了,她才把脚收回来,低着头说:“嗯,谢谢哥哥。”


    “你现在真是客气。”唐纳言收起东西,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。


    她也不做任何解释,慢慢扶着床沿爬回了床上。


    唐纳言啧了声,想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。


    他说:“半夜有什么情况,随时叫我。”


    庄齐拥着一床薄被,团在那儿冲他点头:“好的。”


    “早点睡吧。”


    唐纳言叹声气,给她留了一盏台灯,关上门走了。


    但庄齐睡不着了。


    微凉的晚风,明亮的月色,哥哥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,他们之间语焉不详的对话,构成她对这个夜晚的整体感受,固化在她的记忆和想象里。


    令她记起青春期的第一场乱梦。


    那会儿她读高中,在班上女孩子还痴迷动漫里的主角,或是长相优越的男明星时,她意外地开始梦见她的哥哥。


    哥哥深沉俊朗的面容,已经褪去青涩的下颌线条,结实健美的腰腹肌肉,这几样过分性感的动态意象,排成让人脸红心跳的组合,投射进她光怪陆离的梦里。


    昏暗光线中,唐纳言把她推挤到书房的墙上,她历来寡言的哥哥那么会吻,他的舌尖柔软温热,擦过她耳尖的时候引来一阵轻颤,再挨上她的唇,变成又急又深地含吮下去。


    庄齐呼吸急促,被迫张开了嘴,晶莹的水丝从唇边流下来,滴在她的肩上,编成一张细细密密的网,把全部畸形离奇的欲望都网进去。


    那个夜晚,庄齐在激烈的心跳里醒来。


    她坐在床上平复了多久,就痛苦了多久。


    尤其摸到睡裙上一团冰凉的水渍时,她更加地恨自己。


    庄齐迅速把这些罪证脱下来,丢到浴室里。


    她偷偷摸摸的,点灯洗着自己的贴身衣服,像个窃物的盗贼。


    她试图转移注意力,比如把哥哥的脸换成别的什么人,哪怕是男明星也好。但很遗憾,换成谁都不会再有那种感觉。


    那种唇齿交缠时,恨不得融化在他身上的兴奋。


    她对哥哥的幻想,就像眼前的这条浸在盆中的睡裙,阴暗又潮湿。


    庄齐会永远记得这一天。


    那是她一生挣扎与沉沦的开始。


    庄齐躺在枕头上摇了摇头,在心里命令自己,别想了。


    想来想去,这场激烈的博弈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。


    一方是扮了多年乖巧的外在,一方面是她叛逆不羁的内心。


    庄齐也不知道,到最后哪一方将会让渡出主体性,哪一边又会彻底失利,还是各自轮流占上风。


    这场心理仗已经拉锯得太久,快要见分晓了。


    就在一个月前,她不就已经克制不住地,吻了哥哥吗?


    庄齐心绪杂乱地睡了一夜。


    隔天起来,脚踝处传来的阵阵痛感让她意识到,哥哥没有吓她。


    掀开被子一看,扭伤的地方又红又肿,俨然成了一只猪蹄子。


    她试着自己动了下,才刚挪了一寸地方,就疼得受不了。


    庄齐没办法,扯着嗓子叫了两声:“蓉姨——蓉姨——”


    没把救星召唤到身边,倒是惹来了她哥。


    唐纳言敲了一下门,在未征得同意前,他不敢进妹妹房间。


    他站在外面说:“小齐,蓉姨出门了,什么事?”


    “哥。”庄齐也顾不得那么多了,她说:“我脚肿得好厉害。”


    这点唐纳言已经猜到了,倒不是很惊讶。


    他隔着门说:“没事的,哥哥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,我方便进去吗?”


    庄齐扶正了一下肩带,她说:“进来吧。”


    唐纳言快步过去,他坐到床边,看见她红肿的脚时,眉头皱紧了两分。情况比他昨晚想得要严重,但一抬头,仍充满安抚意味地笑了笑:“不要怕,上了药休息几天,会更好的。”


    卧室里纱帘紧闭,清晨的光线朦胧而柔和,庄齐抱膝坐着。


    她不敢看她哥,尤其在他笑的时候,只低垂着眼帘,很轻地嗯了一声。


    唐纳言挽上她的手臂:“那现在......我先扶你去洗漱。”


    “好。”庄齐没有胡来,听话地攀抱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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