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节

    总管一怔：“小姐，他、他吗？”


    “嗯。”


    被唤到的青年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，一双沉黑的眼眸深不见底，一眼望进去叫人参不透眸中情绪。


    他迈步朝前走去，步子缓慢，步调很沉，像是有些不情愿。


    直到他走至第一排停下，姜云姝却又道：“再近点，到我跟前来。”


    他微蹙了下眉，在一瞬迟缓后，还是又迈开了步子。


    姜云姝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人。


    即使是对方如此狼狈的模样下，她仍旧被他的剑眉星目吸引了目光。


    黑曜石一般透亮的眸子，狭长的眼尾，分明是冷淡的眸光，却含着勾人而不自知的欲。


    这无疑是一双漂亮至极的眼眸，其中光亮被脸上多处淤青伤痕所掩盖。


    若是收拾干净……


    姜云姝微眯了下眼，似乎很期待那样的画面，却又怎么都想象不出来。


    她瞧过的人不少，不论是因着喜好平日在街头见过的人，亦或是身边挑选下人之时对对方容貌的挑选，她一向眼光很准。


    青年走到姜云姝跟前站定，不知是终于懂了礼数还是被她直视的目光看得不适了，微微低下头，遮掩了那双勾人的眼眸。


    与他落魄狼狈的装扮不同的精致绣花鞋出现在目光中，绣花裙摆随着她微动的姿势轻轻晃动，抚过那一截被白袜包裹着的纤细脚踝。


    他瞳孔微缩了一下，似要将头垂得更低。


    姜云姝忽的开口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
    一阵沉默后，他沉声开口：“沈度。”


    姜云姝微挑了下眉，没曾想对方喉间发出的嗓音竟是和她想象的方向完美重合了。


    低沉，富有磁性，带着几分久未开口的暗哑，丝丝缕缕传入耳中，让她有些心情愉悦。


    姜云姝唇角勾起，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重复了一遍，而后轻轻唤出声：“沈度。”


    总管见状，脸色一变，还不来及开口。


    姜云姝已微昂起下巴，吩咐道：“就他了，把他带下去收拾干净。”


    这话听得沈度蓦地抬头，眸中情绪有几分复杂，面上显而易见的并无欣喜。


    姜云姝歪了歪头：“怎么，你不想吗？”


    沈度没说话，总管已上前两步躬身急促道：“小姐，要不再看看别的吧？”


    “为何？”姜云姝不解道，“我已经选好了，不是你们让我选的吗？”


    总管为难地扯了扯嘴角：“这……他……”


    总管一边说着，一边朝姜云姝身边的另一个丫鬟使眼色。


    那丫鬟一愣，很快想起什么，弯腰凑近姜云姝耳边：“小姐，这人一身伤看着怪磕碜的，要不换一人吧？”


    丫鬟声音很低，但姜云姝闻言，却是丝毫不掩饰，更未压低声，直言道：“我不想换，我就要他。”


    此话一出，沈度绷紧的面色生了裂痕，显露出些许无措。


    他怔然看向美人榻上的少女，仅一眼，又低头敛下了目光。


    姜云姝起身站了起来，目光落在垂头的沈度身上，后又看向总管：“什么意思，我不能选他吗？”


    姜云姝不傻，总管的态度有些奇怪。


    她语气淡淡的，但却明显透出几分不悦。


    院中的下人们皆知姜云姝一向是性子温和的，少有训斥下人和挑剔发怒时。


    此时这番模样少见，即使不显凌厉，但大家都屏息不敢出声了。


    总管也是心头咯噔一声，自知自己不能再多言了，只得垂头道：“没有的事，小姐若是选定了，那小的便去向老爷禀报。”


    姜云姝淡淡地看了总管一眼，而后视线重新落回沈度身上。


    她向前迈进一步，和他仅一步之隔，这才发现，他身形高挺，竟是比她高出一个头还要多。


    他看着清瘦，但肩宽腰窄，说不定衣衫下的身材会和绘本中所画的男子一样，穿衣显瘦脱衣有肉。


    他脸上挂彩，但那副凌厉的长相一看便不是会叫自己落败的模样，说不定还挺能打。


    又俊，又高大，身材好，声音好听，还能打。


    意外的，还让她选到了一个内外兼备的。


    沈度垂下的目光中落入靠近的绣花鞋。


    他下意识要后退。


    姜云姝先一步在他跟前轻声开口：“抬起头来。”


    沈度身形一顿，缓缓抬起头来。


    他一眼对上一双漂亮娇媚的眼眸，那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，却是他以往从未接触过的目光。


    并非打量，并非审视。


    更无鄙夷，也无欺压。


    她好像，在高兴？


    姜云姝勾唇一笑，弯着眉眼，的确在高兴。


    她开口说给沈度听，但稍有提高的声量让院子里的人都听了个清晰。


    “往后，你就留在我身边吧。”


    沈度沉沉地与她对视，眼眸好似被眼前的笑脸灼烧。


    半晌后，他终是有了动作。


    屈膝垂首，单膝跪在含笑的少女面前，沉声道：“是，小姐。”


    第68章 if线（二）


    总算解决了姜盛安排的麻烦事，姜云姝心情不错地回屋准备小憩一会。


    她仅带着清秋入了屋，房门关上后，便开口吩咐道：“你去查一下今日那人的来头，以及这回安排人手，总管在背后搞什么鬼。”


    清秋：“小姐也觉得此事蹊跷吗？”


    姜云姝轻哼一声：“怎会看不出呢，总管似乎并不想我选中沈度，沈度的反应也略有奇怪。”


    清秋点了点头，自然也在方才瞧出了几分古怪，这便应声道：“是，小姐，奴婢待会便去查探一番。”


    *


    这头，总管将一众落选的青年挥退了姜云姝的小院，又带走了被选中的沈度。


    沈度沉默地跟在总管身后，双唇绷紧成一条线，面色也在迈步走远后越来越沉。


    直到总管将他带到了西厢的下人房前，他才终是停了脚步，抬了眼。


    四下无人，他看着总管，道：“总管，这和我们最初说好的不一样。”


    沈度走在后面没瞧见，这一路上，总管的脸色也不太好看。


    被沈度这样一问，总管顿时脸色更难看了：“刚才的情况你没瞧见吗，小姐指名要你，我也试过劝说了，但小姐决定的事，哪是我们这些下人能左右的，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，我还烦着呢！”


    沈度下颌线绷紧，咬住了后槽牙。


    他身姿高挺，却也只能在总管面前微垂着头，被他这样一呛声，便无法再多说什么了。


    这时，下人房里走出来一名小厮。


    对方瞧见总管马上露出一抹熟络的笑来，但很快看见总管身后的沈度笑意就僵住了。


    “总管，这……”


    总管烦闷地摆了摆手：“别问了，让人带他去领衣服。”


    小厮闻言，暂且把疑问咽下，连忙麻溜地找了个人把沈度带走了。


    直到周围人离开，他才压低声问：“总管，怎带来的是这个人，您的侄儿呢？”


    总管道：“小姐选了他，我能有什么办法，也不知这小子怎叫小姐瞧上的，我本以为绝不会出差错的。”


    *


    下人房内，沈度被人安排进来发放了衣物，而后那人就离去让他自己在屋里把衣服换上。


    沈度垂眸看着手中的黑衣。


    布料柔软，干净整洁，和他身上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全然不同。


    可他眸中却是愁色一片。


    他之前在斗兽场以命搏斗之事叫他娘知晓后，便不可能再同意他如此去赚钱了。


    高门府邸的工作自是比他在外摸爬滚打来得安稳，但最初他仅是想入姜府做一名杂役即可。


    沈度听闻，姜府正在招揽府上大小姐的贴身侍卫，被带入姜府供大小姐挑选的下人，若是没能被选中，也能留在府上作为杂役劳作。


    至此，他便想方设法将自己塞入候选的行列。


    前两次，沈度因着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更无钱财贿赂，并未能成功得到这个机会。


    于是，他背着家中又去了一次斗兽场，还因负伤不敢回家，在外流浪了两日。


    待到姜府第三次招人时，他拉下脸面，僵硬又生涩地请求总管。


    他知道姜府要招的是大小姐的贴身侍卫，但他只需一个杂役的位置，就是奔着落选而去的。


    总管瞧他一副落魄狼狈的模样，一看就不是会对他的安排造成影响的人，这便收了沈度在斗兽场用血汗赚来的铜钱，把他安排进了这次的人选中。


    沈度知晓，总管这次安插了他自己的侄儿，将其排在第一排，只等大小姐选中，亦或是谁也不选后直接安在小姐身边。


    大家都说，能在大小姐身边当贴身侍卫，那可是顶好的活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