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节

    “破局的招数。”姜云姝一边收拾着棋盘，一边道，“方才那盘棋我是照着此前同老先生下棋时他的布局走的棋，他便是如此堵了我的路，我也没想出破局的法子，最后输得一败涂地，没曾想还有如此思路破局。”


    姜云姝本不是胜负欲很强的人，但当心头疑惑醍醐灌顶之时，那种破解难题的成就感还是让人忍不住雀跃。


    她记得大部分被老先生堵得全无出路的棋局。


    输棋无妨，不得其解才叫人抓心挠肺。


    若她能从沈度这偷师，说不定过几日还能在老先生那赢上一回。


    如此怎不叫人兴致浓厚，下棋的魅力也正在于此。


    不知沈度是否有注意到自己像是被姜云姝的情绪感染了似的，上扬的唇角勾出了一抹浅淡的笑。


    直到姜云姝期待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许久，他才像是回神一般，抬了下下巴，道：“赢他不难，出棋，我教你。”


    第28章


    夜阑人静，茶室内烛火摇曳。


    棋子落定的脆响声不时夹杂着姜云姝轻柔的低喃：“可是这样不是把自己的后路也堵死了？”


    室内陷入片刻沉寂，是沈度给姜云姝的思考时间。


    她若得出答案，他便继而走向下一步，她若思索不出，他才出声解答：“兵行险招，剑走偏锋，陷入困局之时，适当的激进也不失为一种破局的办法，不过并非每局棋都要如此，除了必要的破局之法，学会判定使用怎样的方式也很重要。”


    姜云姝了然地点点头，她悟性不差，沈度更是一位看似冷漠寡言，实则很是称职的老师。


    这一晚她在沈度这学到不少，脑子都好似要消化不完了，思绪却一直亢奋着。


    接连几步棋走下来，便当真如沈度所演示的这样，虽是以险招截断了自己的后路，但的确成功破解了局势。


    姜云姝有些欣喜地看着已经结束对局的棋盘。


    因着夜深困乏眼睛有些干涩，她看了一会便揉了揉眼。


    缓解些许后，她正要抬眸开口。


    沈度却先一步伸手收拾棋盘，道：“今日先到这里，该睡觉了。”


    姜云姝微翘的眼尾瞬间耷拉了下来：“不再来一局吗？”


    她少有这样不依不饶，即使知晓天色不早了，也知晓今日沈度已经陪了她够久了，但还是被眼下棋局带来的兴奋感所影响，舍不得结束。


    沈度站起身来，迈开两步的姿势像是就要无视她直接离去似的。


    但却是仅走了两步便在她跟前站住了脚。


    沈度垂眸看去，刚触及姜云姝那带有诱哄意味的请求眼神，便明智地移开目光落到了她的手背上。


    他微微弯腰伸手，少有的主动让姜云姝也愣了一下。


    “明日教你，现在睡觉。”


    姜云姝的思绪终是从棋局上收了回来，被沈度牵了手，就乖巧地跟着他起了身。


    茶室内的烛火被熄灭。


    眼前视线短暂地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。


    姜云姝霎时牵紧了沈度的手。


    她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，也没打算说什么。


    沈度却忽的停住脚步，转头快声道：“你别说话，我什么都不要。”


    姜云姝：“……哦。”


    她也没打算给什么啊，今日已是很累了。


    虽是如此，睡前姜云姝仍是给了沈度一个吻。


    他要与不要也不重要，只是她想吻他罢了。


    这个吻在姜云姝紧贴双唇后却没有下一步动作的停顿间，险些被沈度抓住她的后颈又加深了去。


    但姜云姝已先一步退开，甚至没看沈度略有错愣的眸中沉色，直接窝进了他的颈窝，枕着他的胸膛闭上了眼。


    高强度的对弈，让姜云姝夜里也梦见了与棋局相关之事。


    只是除了棋局以外，还有一人的身影出现在梦中。


    这是她第一次梦到沈度。


    即使是半年前她寻找已久，终于知晓救命恩人的身份就是沈度时，也未曾做过与他相关亦或是当年被救时的梦。


    梦里的沈度变得和平日有些不一样。


    他坐在棋盘一侧，和她面对面，唇角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，浅淡又温柔。


    姜云姝认真思索着下一步棋如何走。


    思绪不出，抬眼求助时就一眼撞进了沈度温柔的眸光中。
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，觉得有些怪异。


    倒不是对被温柔以待有什么不满，只是觉得这样的沈度很不真实。


    不过姜云姝还是耐住心下怪异，重新将注意力落回棋盘上。


    她尝试着以自己的理解往棋盘中落子。


    黑子刚要落定，沈度修长的手指忽的出手拦住了她。


    “此处不可，你再想想。”


    姜云姝心头一颤，愕然抬眸瞪大了眼。


    为何是这样的嗓音，为何是这样的语气。


    梦里的画面变得模糊起来，冲入脑海中的现实开始与之割裂。


    姜云姝依稀记得，入睡前沈度真实地指导了她如何破局。


    不是这样的嗓音，也不是这样的语气。


    但是这种声音又让她觉得很熟悉。


    好像一定是在哪里听到过的。


    “别怕，没事了，都解决了。”


    ——！


    姜云姝一惊，赫然睁眼，猛地被惊醒。


    入目一张笼罩在朦胧晨光中的睡颜，梦境中的脸庞照入现实，终是将她的理智拉了回来。


    姜云姝惊醒的动静不小。


    沈度微蹙了下眉，睁眼的同时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些，而后便看见怀里一双水灵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他。


    沈度愣了一下，还以为天光大亮自己睡过了头。


    毕竟姜云姝向来是贪睡的，她就没有比他先苏醒过。


    不过很快，沈度发现此时不过晨曦微露，甚至还不到他平日起身的时辰。


    他嗓音低哑地问：“你怎么了？”


    姜云姝茫然地眨了眨眼，紧绷的身子终是在耳边熟悉真实的嗓音下重新放松了下来，窝在沈度怀里小声道：“我做了一个梦。”


    “吓醒了？”


    姜云姝点点头，但很快又摇了摇头。


    那不是噩梦，她梦见沈度与她对弈的画面也不是吓人可怖的，怎会是惊吓。


    吓到她的，是梦境将要清醒时，浮现在脑海里的话语声。


    那是三年前，沈度救下她时，托着几乎神志不清的她，在她耳边安抚的话语。


    这句话之后，是背后突袭的砍刀和喷洒的鲜血。


    因为她当时的状态，所有画面都只剩零散的碎片，断断续续，无法连贯。


    而这一切都已久远模糊，即使她从未忘记过事情经过，如今也无法捕捉更多细节。


    所以，沈度的嗓音和语气为何会在梦里变成另一个样子。


    没有缘由出现的回忆，又为何会和梦中的嗓音一模一样。


    是真实出了什么差错，还是梦境扭曲了真实？


    姜云姝抱紧了沈度，在他胸前轻柔地蹭了蹭，低声道：“我梦见你的声音变得不一样了。”


    沈度：“？”


    这是为何，而这又有何吓人的？


    姜云姝大抵也觉得自己这个被惊醒的缘由有些无厘头。


    思绪当真放缓下来后，又重新闭上眼，好似又要入睡了。


    沈度保持着不动的姿势片刻，彻底清醒的头脑这才反应过来，低头问：“你昨晚梦到我了？”


    可回答他的是一阵均匀平缓的呼吸声。


    姜云姝已是睡着了。


    沈度敛目看了她一会，喉结不自然地来回滚动了一下。


    晨光熹微，旭日东升。


    沈度侧过头去，在她头顶乌黑顺滑的发丝间落下一个轻吻，再面无表情地转回头去。


    微风吹散萦绕周围的暧昧，仅有窗边洒落屋中的第一缕晨光瞧见了这一幕。


    *


    接下来两日，沈度倒是当真毫不含糊，尽职负责地指导姜云姝练习棋艺。


    姜云姝从最初仅是想或许有可能在见到书院老先生时扳回一城，到后来当真对研究棋局，设局破局，产生了不小的兴趣。